36、近乡情怯
  想来也是,荀彧从洛阳那等漩涡里全身而退,本就惹人注目。如今阿衍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家出走”,还与自己同行,太守府那边不起疑心才怪。

    这场当街问罪,名为发作,实为撇清。

    郭嘉领会精神,立刻换上一副比窦娥还冤的表情,高声叫屈:“文若兄,你这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和阿衍外出求助老师,怎能算拐带?”

    他顿了顿,声音拔得更高,唯恐街对面的府邸听不见似的。

    “再说了,我带阿衍去的是荆州,又不是什么酒肆倡楼!”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围观的百姓们,看荀衍的眼神都变了。

    荀彧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铁青变成了炭黑。

    演戏归演戏,你这混账东西,嘴里就不能有点干净话?

    “你还想带他去?!”

    这一声怒喝,再无半分表演成分,是实打实的怒火中烧。荀彧一个箭步冲上马车,揪住郭嘉的衣领,直接将人从车上薅了下来。

    “给我滚进来!”

    荀衍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努力维持着自己无辜又受惊的人设,心里却在为郭嘉默哀。

    叫你嘴贱。

    荀府的大门,在三人身后“轰”地一声合上,将所有探究的目光,尽数隔绝在外。

    前院,方才还怒不可遏的荀彧,松开了手。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袍,脸上的怒容却未消散半分。

    他转过身,一双眼睛如鹰隼般,牢牢锁定在荀衍与郭嘉身上。

    “说吧。”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两个字,却带着千钧的压力。

    荀谌站在一旁,始终未发一言,但他的目光,同样沉静而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郭嘉揉了揉被抓皱的衣领,刚想开口,荀衍却先一步上前。

    他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神里满是纯粹的关切与后怕,看不出半分作伪。

    “兄长,我们到了洛阳,刚安顿好打探消息,思考对策,就听说你与公达已经被释放了。”

    “我们本想立刻返回,谁知正赶上董卓全城戒严,搜捕刺客。我与奉孝兄长,在客栈中,恰好遇到了行刺失手的孟德公。”

    荀衍垂下眼帘,声音更低了些,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惊险。

    “为了掩护孟德公出城,我们才耽搁了这些时日。兄长,让你们担心了。”

    这是将晚归的理由都推到了曹操身上,荀衍在心里默默地给曹操道了个歉。

    孟德公,对不住了,这锅你先背一下。

    不过,自己临别前那句“莫要冤枉好人”的提醒,也算是给了报酬。若真能因此救下吕伯奢一家,也算是一桩功德。

    比起换掉一个本就坐不稳江山的小皇帝,拯救一个无辜家庭的性命,似乎更有意义一些。

    荀彧盯着他看了半晌,又将目光转向郭嘉。

    郭嘉摊了摊手,一脸“事情就是这样”的无辜表情。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看不出丝毫破绽。

    荀彧沉默了。他与荀谌私下里推演过,董卓废立之事,处处透着诡异。

    早不废,晚不废,偏偏在荀衍和郭嘉离开颍川之后,这背后也许有他俩的手笔。

    可他没有证据。这两人也丝毫不露口风。

    就在气氛陷入僵持时,一直沉默的荀谌,终于开口了。

    “好了,文若。六弟与奉孝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先让他们回去歇息吧。”

    荀谌走上前,拍了拍荀衍的肩膀,目光温和。

    “平安回来就好。”

    他看得分明,就算废立之事真与这两人有关,又能如何?

    看他们此刻这番应对,真假难辨。能将自己这些至亲之人都瞒过去,这本身,也没什么不好。

    荀彧看了看自己的大哥,终究是将满腹的疑虑,压了下去。

    他长叹一声,对着荀衍道:“父亲那边,我已去信报了平安,他身体不好,你去报个平安。便回院里,好好歇着。”

    “是,兄长。”荀衍恭顺地应下。

    荀衍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前院的气氛并未因此缓和。

    荀彧转过身,一双清亮的眼睛盯着站姿随意的郭嘉,压着火气开口。

    “说辞千百种,为何偏要提酒肆倡楼?你这是要败坏阿衍的清誉!”

    郭嘉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轻笑一声。他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闲适。

    “文若兄,你猜,现在街坊之间,会有几种传言?”

    他不等荀彧回答,自顾自地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我与阿衍为救兄长,远赴荆州欲求水镜先生出山。此乃正途,可歌可泣。”

    “其二,”郭嘉的语调带上了一丝玩味,“我与阿衍,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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