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离家出走
可何太后对袁隗的进言置若罔闻。

    信的末尾,荀谌的字迹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与无力。

    荀衍看完信,一言不发,径直走向父亲的书房。

    荀绲的院落里,药味与秋日的萧瑟气息混杂在一起。

    “父亲。”

    荀衍进门时,荀绲正对着一盘残局出神。这位曾经的济南相,这两年苍老了许多,鬓角的白发,像是冬日里凝结的霜。

    “坐。”荀绲没有抬头,声音有些沙哑。

    荀衍在他对面跪坐下来,开门见山:“父亲,儿要去一趟洛阳。”

    荀绲捻着棋子的手,停在半空。他终于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温和睿智的眼睛,此刻却浑浊而疲惫,里面布满了血丝。

    “你说什么?”

    “大兄的法子行不通。”荀衍的声音冷静而克制,“我想去试试我的法子。”

    荀绲猛地将手中的棋子拍在棋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棋盘上的黑白子被震得跳起,散落一地。

    “你当洛阳是什么地方?是你想去就去,想走就走的后花园吗?”荀绲的声音陡然拔高,胸口剧烈起伏,“你大兄去了,如今进退两难!你四兄陷在里面,身不由己!现在,你也要去?”

    “我荀家,已经有两个儿子陷在洛阳!你是不是,想让为父白发人送黑发人,连最后一个也赔进去!”

    “父亲,我……”

    “不必说了!”荀绲一挥袖,打断了他所有的话,语气里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此事,我绝不应允!”

    他背过身去,不再看荀衍,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你若还认我这个父亲,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颍川,哪里都不许去。我会再修书一封,让友若想办法,先自行脱身。”

    “父亲!大兄若能脱身,早就走了!”

    “够了!来人!”

    两名侍立在门外的护卫立刻入内。

    “看好六公子。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踏出府门一步!”

    “父亲!”

    荀衍膝行向前,想要抓住父亲的衣角,却被护卫拦了下来。

    荀绲始终没有回头。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护卫将人带下去。

    房门,在荀衍面前重重合上。

    夜,凉如水。

    荀衍的院落,静得能听见秋虫的鸣叫。

    他将一封写给父亲的信,仔细折好,放入早已备好的信封中,压在镇纸下,又将一袋金饼塞入怀中。荀府的后门,一匹早已备好的快马,正不安地打着响鼻。

    荀衍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双腿一夹马腹,驱马奔向城门。

    城门尚未开启,门下却已经站了一道身影。

    那人靠在马车的车厢上,身着一袭同色的玄衣,月光与晨雾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轮廓。他听见马蹄声,缓缓转过身来。

    荀衍勒住缰绳,马儿发出一声低嘶。

    郭嘉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唇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肯定坐不住。”

    荀衍沉默地与他对视。

    “走吧,”郭嘉语气轻松,“我陪你一起去洛阳。”

    荀衍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奉孝兄长……”

    “打住。”郭嘉抬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阻止了他后面的话。

    “别再说什么‘这是荀氏家事,与你无关’。这句话,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你再说,我可是会伤心的。”

    他的桃花眼在微光中闪烁,里面盛着细碎的星芒,也清晰地映着荀衍的身影。

    荀衍看着他,压住心中翻涌的感动。

    他从马上翻身而下,站到郭嘉面前,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我不是想说这个。”

    “哦?”郭嘉挑眉。

    荀衍叹了口气,后退半步,对着郭嘉,深深一揖。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郭嘉的嘴角,立刻向上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他上前一步,扶住荀衍的手臂,顺势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以身相许即可。”

    “……”荀衍直起身,有些无奈地看着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不然呢?”郭嘉松开手,双手抱胸,“愁眉苦脸,也救不了文若兄。与其忧心忡忡,不如放宽心思。你既然敢一个人来,想必,是有了什么主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