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一别两年
效率低下。他看到一块地种了粟米,收获之后便荒废半年,地力白白流失。

    他看到百姓辛劳一年,所获粮食,除去赋税,所剩无几。

    他让府衙的工匠,按照他画的图纸,打造出新的曲辕犁。

    新犁转弯便利,深浅可控,一个壮劳力一天可耕的地,比过去翻了一倍。

    可当他兴冲冲地将新犁送到乡间,老农们看着那造型古怪的农具,连连摇头。

    “使不得,使不得!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怎好随便改?”

    “这犁头看着是省力,可万一耕得太深,伤了地气,来年收成不好,谁担待?”

    无人敢用。

    他又在府衙后院开辟了一小块试验田,将从各处搜集来的优良麦种、豆种,分门别类地种下。

    他尝试轮作,一块地今年种麦,明年便种豆,以养地力。他又尝试间作,在高杆的粟米旁,种下矮身的豆子,互不影响,一块地,两份收成。

    秋收时,试验田的产出,比寻常田亩高了近三成。

    他将这个结果公布出去,劝说百姓采纳。

    可回应他的,依旧是怀疑与沉默。

    轮作?一块地要白白空置一季种豆子?那一家老小吃什么?

    间作?两种庄稼挤在一起,会不会抢了肥力,最后哪样都长不好?

    最关键的是,种子。他那块小小的试验田,产出的良种,分给一户人家尚且不够,如何能惠及全郡?

    而改良农具,更是天方夜谭。一柄曲辕犁,所耗费的铁料,远超旧犁。

    如今铁价飞涨,官府严格管控,寻常百姓,连一把菜刀都要传代用,哪里有余钱余铁,去打造新农具?

    荀衍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夕阳下劳作的百姓,第一次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无力。

    系统可以给他全图视野,可以推演战局,却无法凭空变出粮食和钢铁,更无法改变根植于人心深处的保守与畏惧。

    原来,一个人的智慧,在时代的洪流面前,渺小至此。

    他终于明白,为何那些开国之君,无一不是手握重兵,屠戮天下,而后方能推行新政。因为不破,不立。

    想让这天下人吃饱饭,靠的不是几张农具图纸,几句劝说的言语。

    靠的是刀,是枪,是足以碾碎一切旧秩序的,绝对的权力。

    中平三年夏,在付出了大笔“修宫钱”后,朝廷终于派来了新的济南相。

    荀绲的辞呈,也终于得到了批准。

    归乡的日子,定在七日后。

    母亲指挥着仆役们收拾行装,脸上是即将归家的喜悦。

    荀谌则忙于交接公务,终日不见人影。

    荀衍独自坐在书房,提笔给郭嘉写下了两年来的最后一封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七日后,归。”

    他将信交给心腹亲兵,命他快马加鞭,先行一步。

    车队缓缓驶出济南城门的那一刻,荀衍回头望了一眼这座他生活了两年的城池。

    城墙依旧,人事已非。

    他没有半分留恋。

    归心似箭。

    不只是为了回到故土。

    更是因为,在颍川,有一个人,在等他。

    两年未见。

    不知那家伙,是否还如当初那般,风流不羁。

    荀衍靠在车厢的软垫上,唇角无声地勾起一个弧度。

    他有些,想他了。

    颍川,郭府。

    郭嘉拆开信封的手,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停顿。

    下一刻,郭嘉猛地从席上站起,动作之大,带翻了身前的酒盏。清冽的酒液浸湿了竹简,他却毫不在意。

    “志才,走!”

    “去何处?”

    隔壁院内传来戏志才懒散的回应,还伴随着几声咳嗽。

    “买衣服!”

    颍川最大的成衣店内,郭嘉拿起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在身前比划,眉头挑得老高。

    “这件如何?”

    戏志才靠在门边,病恹恹地看着他,眼神活像在看一个失心疯。“你府上没衣服穿了?”

    “旧了。”郭嘉将那件放下,又拿起一件竹青色的。

    “你我相识十年,从未见你为一件衣服费过这般心神。”戏志才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古语有云,女为悦己者容。奉孝,你一个大男人,莫非还要学女子敷粉不成?”

    “那倒不必。”郭嘉将选好的两套衣衫丢给伙计,说得理所当然,“我天生丽质。”

    戏志才被他这句话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唇角却逸出一丝旁人难解的笑意。

    半月后,荀府。

    荀彧正在书房处理族中事务,一名亲兵匆匆入内,呈上一封加急的锦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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