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同乘一骑
    整个过程,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道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手无火自燃的本事,是他平日里蒙骗信众的压箱底绝活,需要提前用磷粉之类的东西做好手脚,眼前这少年这怎会知晓?

    荀衍吹散掌心的灰烬,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扫过目瞪口呆的众人,最后定格在那个道徒身上。

    “太平道所能者,我亦能。”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所能者,他未必能。”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对夫妻身上,“我知你还有疑虑。也罢,我便为你卜上一卦。”

    他伸出左手掐了几个决,仿佛在推演着什么,随即开口道:“你姓王,对也不对?”

    男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家住城东柳树巷,家门口有一口枯井?”

    他的嘴巴已经张开,说不出话来。

    “三日前,你曾为妻子的病去城隍庙求过签,求的是中签?”

    虽然未曾言语,可男子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消失了,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神的场面镇住了。

    那丈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冷汗直流:“神……神仙!您是真神仙啊!”

    荀衍扶起那对夫妻,温言道:“不必多礼。你妻子身体虚弱,急需调养。这样吧,你若信得过我,便去城东的荀氏山庄,就说是我让你去的,庄上管事自会为你们夫妻安排活计,至少能保你们衣食无忧,安心养胎。”

    听闻是荀氏山庄,那男子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除了“谢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颍川谁人不知荀氏的大名!

    人群渐渐散去,但今日之事,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必将荡开层层波纹。

    不远处,一座酒肆的二楼凭栏处。

    郭嘉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从头到尾,将这场街头闹剧看了个清清楚楚。

    颍川荀氏,世代书香,最重礼法。荀彧更是其中的典范,行事端方,堪为楷模。

    可他这个弟弟,却截然不同。

    竟能使出这种江湖骗子才会的“黄符自燃”的手段。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愈发炙热的探究欲。

    这个荀衍,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

    街头那场小小的风波,最终以太平道徒灰溜溜地收摊告终。荀衍回到荀府时,天色已晚。

    得到消息的荀彧早已等候在门前,见到他回来,快步上前,仔仔细细地将他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这才松了口气。

    “你啊,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让下人去处理便是,何必亲自出头。万一那些人是亡命之徒,伤了你怎么办?”荀彧的语气里满是后怕。

    “兄长放心,我心中有数。”荀衍应道,感受着兄长的关切,心中一片温暖。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下,荀彧忽然开口:“对了,书院的课业,你还能跟得上吗?明日有骑射课,你……”

    荀彧的话没有说完,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整个荀家都知道,那次坠马事件给荀衍留下了多大的阴影。

    荀衍注视着兄长焦急的面容,“兄长,乱世将至,骑射不单单是雅兴,如若我一直这般恐惧,日后遇上乱兵,我连马都上不去,逃命都是累赘。”

    “休要胡说!”荀彧低声斥责,可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幼弟的话虽然不吉利,却很有道理。

    他沉吟片刻:“我已从书院结业多年,不好再回去。这样吧,我拜托一位还在书院的朋友,明日在课上多照看你一二。”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陈群。“长文品行端正,为人稳重,由他照看你,我最是放心。”

    兄长果然与陈长文关系好,要不然也不会把女儿嫁他,想到还在襁褓中吃奶的小侄女,荀衍看陈群哪哪都不顺眼。

    荀衍眉头一蹙,“长文兄凡事太过认真。我本就笨拙,若让他看见,他虽口上不说,心中定会不悦。我一想到他那严肃的神情,恐怕会更加手足无措。”

    荀彧又想到一人:“那赵俨如何?伯然性格温和,与人为善。”

    荀衍摇了摇头,目光中透出几分疏离:“与伯然兄素无深交,怎好无故去麻烦人家。”

    荀彧彻底没辙了。他绞尽脑汁,终于从脑海里扒拉出一个自己都不太放心的名字,试探着问:“那……郭奉孝?他虽行事不羁,但人确实聪敏,应变也快……”

    来了!

    荀衍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笑意,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犹豫,“要不就奉孝兄吧,总不能麻烦志才兄,他身子骨比我还差些。”

    荀彧一想也是,戏志才那身体,一阵风就能吹跑,让他去照顾阿衍,还不知是谁照顾谁。

    虽然对郭嘉的性子仍有疑虑,但眼下已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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