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一堑长一智,他是万万不能再重蹈此类覆辙了。
男人的步子不疾不徐,他边走边在仔细地观察着身前的人类,越看越觉得奇妙。
他在少年身前两步站定,开口道:“抬起头来。”
闻言,具海泰犹豫了几秒后才缓缓抬头。
千百年来,祇见过的人类不算少,可生得如此出类拔萃的唯有眼前之人。
独有的美貌百年来遇,更吸引他的是这个人类皮肉之下暗蕴的神脉纹路,那是被白虎本源长年浸润,却又不曾被兽性彻底同化养出的特殊骨相。
眼底藏着历经邪力折磨沉淀下来的坚韧与坦荡,心性远胜过往那些贪图神力、趋炎附势之辈。
祇一开始是只白虎妖,勤劳修炼,且得到绝佳机缘后才一举成为了白虎神,享世人供奉。
因此,他的“神力”起初是带着痛苦与邪崇气息的妖力,只有挺过历练之后,妖力才会化作真正的,带着仙灵之气的神力。
男人眼睛微敛,目光进一步扫过眼前之人微微紧绷的身体,背上银白虎纹不自觉泛起淡淡的莹光。
殷烈确定了,此人的血脉与他同源。
但……他何时将本源神息分享出去过了?
下一瞬,他面上原本的浅淡审视骤然消散,冷峻的眉眼覆上一层凌厉戾气,赤红竖瞳收窄成一线,周身萦绕的神力沉落几分,恶狠狠地朝少年压去。
他身为血脉至高神圣的白虎神祇,眼下一名凡人身上流淌着和自己同源的血脉,在他看来如同自身传承无端被窃取亵渎,浓烈的被冒犯之感瞬间席卷心头。
“说,”他声音沉冷,字字迫人,“你区区凡身,体内怎会存有与我同源的白虎灵力,是使了什么诡计暗中盗走了我的本源,还是依靠旁门禁术强行接引血脉!?”
具海泰:“???”
什么意思,司夜院这是没经过神灵同意就用了神灵的力量啊?!
这可是足以被泯灭的大罪啊!
被磅礴神力压得身体震颤的具海泰控制不住地往后踉跄了几步,体内的灵力慌乱冲撞经脉。
白虎神没有直接碾死他,而是用威压震慑,想来事情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当务之急是尽可能地撇清关系,装傻也要装到底。
他又惊又惶,连连摇头:“这只是家族长久以来的传承,尊上所言,晚辈不知更不懂啊!”
殷烈眉头紧锁,赤红双目锐利如锋,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步步紧逼追问:“世间从无凭空出现的同源血脉,如实交代原委,切勿心存侥幸刻意隐瞒。”
具海泰额角冒出一层冷汗,他攥紧双拳,强忍着肉身里被牵动从而愈发翻涌的异样,语气无奈里还藏着几分坚决,“晚辈所言句句属实,哪有本事去盗取神明血脉?”
周身神力还在一寸寸收紧,殷烈抬起手,像是想要借着神力强行剖开对方血脉,一探内里究竟。
他指尖刚要落下,便对上少年满目疲惫却不肯屈膝求饶的眼神。
对方眼底凝着一层薄红,那无可奈何的苦涩与一丝被无端猜忌的委屈令殷烈选在半空的指尖倏然顿住。
他活过千百年岁月,见过太多觊觎神力、故作可怜的狡诈之辈,可眼前这人的心绪坦荡直白,神力探触之下,全无半分图谋不轨的阴翳。
殷烈胸腔那股因血脉同源而生的冒犯怒火稍稍顿挫,肩背流转的白虎神纹光芒也暗淡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卸掉他周身的禁锢,语气冷硬如故:“你说这是家族传承,你和朴氏王族有什么关系?”
思来想去,与他白虎神力有关的只有当时那一位向他乞求神力护佑,保王朝昌盛的君王了。
难道这凡人是那人的后代?
感受到周遭神力的压迫稍稍减少了几分,具海泰缓缓喘了口气,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一身素色长袍被风吹起,更衬得他身形高挑孱弱,仿佛一阵大风便能轻易摧折。
“朴氏王族是我要效忠的对象。”
“哦?效忠?”听他如此说,白虎神来了兴致,抬手一挥,彻底解了把他压得抬不起头来的神力威压,“详细道来。”
具海泰捋了捋衣袖,俯身行礼,将他所知的所有娓娓道来。
边听边点头的殷烈立刻就抓住了重点,“这么说,你所属的家……哦不应该说组织更恰当,有所谓的虎神传承,你因为这一传承得到灵力,再用灵力去镇压朴氏王族由虎神施加的诅咒?”
“代价就是你每用一分灵力,你的寿命就会短一分,像你这样的大祭司极为命短,向来活不过三十岁?”
许是戳中了内心深处潜藏的恐惧与无可奈何,具海泰轻轻颔首,肯定了祇的话语。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殷烈仰天大笑起来,如虎啸一般震天撼地的声音响彻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