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泪水仍旧无声地滑落,像是下起了一场小雨。
姜硕言攥着他手的力道更重了,仿佛这就是他此时唯一能免于沉底的浮木。
任由指节被泪水打湿,具海泰继续摩挲着他的脸。
具海泰环视一圈,注意到他们脸上似乎都被一层阴云覆盖,完全看不到往日的骄傲自持。
这一个瞬间,他心里也有点不好受。
他明白,这都是正常的情绪。
毕竟,他也只是个普通人类,心再硬也不是石头做的。
具海泰躺在床上,半天没有出声。
在场的人也陪着他,各自翻涌的情绪都尚未来得及消化。
像是做了一场噩梦般,迫切地想要醒过来。
太不真实了,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李叙允早已红了眼,想碰他,又不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会有办法的……我们一定会……”
具海泰缓缓抬起眼,看向他们。
那双向来盈满温和,此刻却空荡得吓人的眼睛里。
没有怨,没有怒,只有一种被既定命运提前宣判了刑罚的平静。
“我知道了,”他眉眼弯弯,轻轻地说:“我相信你们。”
声音虽轻,却重得让整个病房,瞬间鸦雀无声。
他视线往旁边移动,注意到从始至终都坐在角落一声不吭,只是用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的柳臻宇。
发现具海泰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后,柳臻宇想要开心起来,最终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在男人回以一个温柔的微笑后,柳臻宇瞬间泣不成声。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病房被他的哭声惊扰。
李叙允眉头皱得死紧,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向柳臻宇。
“阿西——你再发出一点哭声,现在立刻就给我滚!”
柳臻宇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将哭声都往回吞。
“叙允。”具海泰喊了他一声。
李叙允立刻转头,藏在金丝眼镜下的眼睛也红通通的。
“宝宝……”
“嗯。”
叫了许久的昵称,具海泰不知是出于心软还是怎得,竟然应下了。
如果是这样,李叙允倒是宁愿他一辈子都别应下。
“老婆……”
“我在。”具海泰空出的手揉了揉守在床边像头大狗一样的金赫辰的头。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声音轻得像飘落在他们心头的一片羽毛,但分外坚定:“我想回家。”
“回家?”几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尹成立刻应声:“好,我们回家!现在就回家!”
可也有人犹豫,李叙允的声音带着不少于其余人的哽咽:“但是医院……能更好地照顾你,万一病情突然……”
“我知道,”他轻轻打断,眼里泛起一丝浅淡的温柔,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执拗,“但我不想待在这里,不想每天看着这些针管、仪器,不想在消毒水的味道里,数着日子过活。”
“不行!”金赫辰成为了其中坚决的反对者,他不敢想,连一丁点具海泰会受到伤害的画面都不敢想,“不能回家!老婆,算我求你了,就待在医院里吧,这里——”
他眼一闭,心一横,接着说:“对此时的你更好。”
具海泰与之对视,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最后,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乞求:“带我回家吧,回我的那个小家。就我们几个,安安静静的,好不好?”
金赫辰还想说些什么,便被姜硕言蓦地打断:“好,回家——”
“我们回家。”
金赫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撕碎。
可看到剩下的人并无反对意思,再考虑到具海泰自身的意愿后,金赫辰只能怀着悲痛,选择接受。
具海泰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眼神释然。
翌日,五人一起回到了家。
一到家,他们便开始忙碌起来,打扫卫生,收拾东西,并且确定了之后的安排——谁来照顾他的饮食,谁来帮他擦身,谁来陪他晒太阳,谁来守着他睡觉……
具海泰:“……”
倒也不必,他还没失去自理能力。
不久前的压抑,渐渐被一种温和的期待取代。
可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清楚,都是假的。
只是不想再给男人带来更多的压力,便只能把自身的痛苦咬碎,硬往里咽。
五个人都想要挤在这个不算大的房子里,谁都没有提自己名下有更大更好的房子住。
像是洗净一身的铅华,回归到名为“具海泰”的温和舒缓的怀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