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两个弯,走廊尽头那扇双开门前站着十来个保镖,都是黑西装,耳麦线从领口伸出来,其中一个额头上包着纱布,远远就目光锐利地扫到林箴言身上。
林箴言认出来是那个保镖队长。
他呼吸微重,步伐不紧不慢,距离他们还有三四步时停下,低头,用英语说:“我是来给患者换药的。”
保镖队长走过来,接近一米九的身高站定在林箴言跟前,把周围的空气都压缩到了极致。
他上下打量一遍,说:“之前那个女护士呢。”
“她被安排到其他病房了,这边暂时由我接手。”
保镖队长微眯起眼,视线再一次从林箴言口罩上滑过去,落在后颈的位置,有一小截消肿贴露出来。
似乎是有所感知,林箴言也意识到了不好,那一瞬间,四肢血液像是抽空了般,手脚发麻,耳朵嗡鸣,心脏扑通扑通砸在肋骨内侧。
然而下一秒,他听见保镖队长嗯了一声,侧身让开半步,朝门抬抬下巴:“进去吧。”
两个保镖左右两边拉开门,林箴言推着车走进去,一直到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哒,又过了有半分钟时间,他才终于手肘杵在推车把手上,弯下腰,深深地缓慢地吐息了几口。
摸摸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护士服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刚才队长绝对认出他来了,但为什么没有拆穿他呢?
林箴言直起身,一边控制喘息一遍推着车慢慢往里走。
病房比想象中大,窗帘被拉满了,厚重的深灰色遮光帘把夜色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整个房间只亮着一盏床头小灯,暖黄色的光晕很小一圈,像个安静的茧。
陆好陷在白色的床单和枕头中间,整个人薄薄一层,脸颊嘴唇苍白到看不出任何血色。
左手手腕上扎着留置针,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监护仪再旁边安静地跳动着波形。
林箴言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一步一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陆好脸颊上方。
进来之前,那个被买通的护士在楼梯间里跟他说过陆好的情况,子弹从后背射入,擦着心脏边缘过去,造成大面积出血和胸腔积血,虽然人从手术台下来了,但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所以他不太敢碰陆好,怕会牵动伤口,于是手指调转了方向,极轻极轻地,把陆好额前一缕碎发拨到旁边。
头发蹭到指腹,有点凉有点软,林箴言看着看着,思绪忽然拉回到了好几年前的一个夏天。
那个时候公司给了他一个历史街改造的项目,每天都泡在资料室里翻各种文献资料。
偶然间翻到一幅古代男子的肖像画,画中人一腿盘着一腿屈膝坐在竹林间,虽然长发披肩,却并不阴柔,反而高雅矜贵。
他觉得很有意思,吃饭的时候随口说:“感觉男生留长头发很特别呢。”
陆确之说:“是吗?那我要留一个吗?”
他当时笑了笑,摇头说:“你不合适,enn不过小陆应该可以,大概留到腰这个位置吧,会很好看”
思绪回潮,林箴言眼眶陡然湿润,一股酸意从鼻腔往上涌,堵在眉心和眼眶之间,涨得好疼。
都说日子越往前走,过去的事情就会越模糊,他常年在办公室上班,脑子天天高速运转,一直觉得自己记性还算不错。
“可是我没有喜欢的也没有想要的,我就把他喜欢的变成我喜欢的,把他送给我的变成我想要的”
“言哥,你还记得吗?这些话你都还记得吗”
却万万没有想到,他好像真的遗忘了很多从前的事情。
林箴言低头,忍着眼酸,喉咙堵得厉害,嘴唇几次张开,没能发出声音。
很久以后,他才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小陆你还好吗?”
“我不过随口说了一句,你怎么就记到现在了呢。”
“流了那么多血一定很痛吧,痛到都不想醒过来了?”
“可是不行的,你不醒过来的话,还有谁会这样认真听我说的话呢。”
“我的生日已经过了,蛋糕没吃,派对没去参加,不过还好收到了很喜欢的礼物。”
“所以第二份生日礼物是什么?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晚上才给我看?”
监护仪上的绿线平稳地跳动着,滴答,滴答,滴答。
左臂长时间垂放着一直发胀发痛,林箴言倒抽了口气把胳膊放到床沿边。
小声告状一般:“你爷爷打人真是一点儿也不手软,这一棍子我都要吃不消了,也不知道你背上那些是怎么忍过来的,你们家真的很封建呢。”
“这么多年过来很不开心吧小陆?”
“虽然跟陆振山说的那些,在当时更多都是气话,但如果你真的不开心,我也可以不用那么多顾虑,不用那么多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