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在涨,等拍完起身,来时路已经尽数被海水卷盖。
他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礁石湿滑,一下跌进海水淹没腰身。
冰冷的海水灌进鞋子,像无数根针扎进骨头,又冷又痛。
林箴言深呼吸几次尽量让自己冷静,他掏出手机想拨给周屿,屏幕亮了,一通电话打进来。
按下接听键,陆好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言哥,我下飞机了,你,”
海风太大杂音太多,陆好听出不对劲,问他:“你在哪里?怎么声音这么嘈杂?”
林箴言握紧手机:“我在海边收集数据,潮水涨上来困住了。”
“什......你说......?......你......”
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林箴言想把相机挂到脖子上,好空出手来挡点风,然而一个浪从侧面拍过来,他整个人被掀倒在海水里。
相机脱手砸进水里,手机也脱了手。
机场,看着被中断的通话界面,陆好瞳孔剧烈收缩,下一秒,他从背包里翻出电脑,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操作。
十分钟后,电脑地图跳出一个红点,提示位置锁定在鹿特丹西北面的一处无人海域。
天在往下暗,海在往上爬。
林箴言站在离自己最高的礁石上,看着水面一寸一寸吞没大腿,胸膛。
没有手机,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等了多久,他也不会游泳,但他知道如果再继续留在原地,海水迟早要把他吃掉。
天色越来越暗,在彻底黑下来之前,林箴言做好了决定。
他认准海岸的方向,盲目去找脚下的礁石,一点一点往那边渡。
前面两步还算安全,迈第三步的时候脚底一滑。
落水的瞬间林箴言伸手想去够旁边的礁石,但石头太滑,他抓不住,反而整个人被浪带着往下沉,膝盖撞上石棱,疼得他眼前发黑。
海水灌进嘴里,灌进鼻子里,呛得肺都要炸开。
他拼命往上蹬,手胡乱地抓,什么都没有。
光线在头顶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一层被水过滤过的暗光,像月光沉入海底前最后的那一抹蓝。
“你呀主意真是大,说走就走了,也不跟家里商量一下。”
“有想法肯行动是好事,你别念叨他了,安心去吧。”
“......我怕你讨厌我。”
“没关系的言哥,我可以在家等你。”
“言哥......”
意识即将沉睡前,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霎时间,周围海水倒流,鱼群从眼前飞过,一片海草挡住了林箴言的眼睛,透过朦胧绿色,他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冲出水面的那一刻,呼吸挤入口鼻,林箴言趴在沙滩上咳嗽,海水从喉咙里涌出来,又咸又苦,他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只手贴上后脑勺,掌心温热:“言哥。”
林箴言抬头,风卷云残的夜色里,他终于看清楚那张脸,很年轻,很干净,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微圆的杏眼里满满当当都是他的影子。
可能是咳得太难受,也可能是膝盖很痛,林箴言越看视线越模糊,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小陆?”
“是我,是我。”
海风把湿透的衣服吹得都贴在身上,陆好把自己的大衣裹在林箴言身上,手臂环住他的后腰把人扶起来。
林箴言膝盖痛得厉害,走了两步便要跌倒,陆好小心卷起裤脚,膝盖的皮肤已经被磕破,血液早就流完了,伤口被海水泡得发白。
他弯腰把林箴言的一条胳膊驾到自己肩上:“言哥,我背你。”
林箴言闭着眼,连拒绝的话也没力气说,被陆好扶着趴上去的时候,胸膛贴着宽阔的后背,一点体温从湿透的衣服下透过来。
冰冷的身体本能地想要靠近温暖,他在无意识中双手环住陆好的脖颈,一滴眼泪印在陆好的后颈。
*
曾经:
“言哥,我想用一下你的手机,可以吗?”
“可以啊,拿去吧。”
“谢谢。”
“你在里面新装了软件吗?”
“嗯,是我自己做的一个定位器,想试试有没有用。”
“自己做的定位器?小陆这么厉害啊。”
“没,没有,就只是一个雏形,等我实验好了你可以把它删掉。”
“呵呵没事啊,留着也不会影响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