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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质享受,虽然没有到穷奢极侈的地步,但也绝不愿苛待自己。因此她完全无法理解,江淮对于简陋环境的接受程度。

    只要想到一墙之隔,江淮就住在那么寒酸的院子里,她就觉得难以安眠。

    江淮依旧恨恨地瞪着她,却听沐清欢说:“阿淮,我要回去了。”

    “回去?”

    眉眼中的怒意倏然一滞,江淮神情中现出一瞬空白。

    他下意识走近几步,视线落在沐清欢的院落。这才留意到,她的侍女们正在院中进进出出,许多只箱笼已整齐地堆放在外头。

    “我今日午后便要回京城了。”停顿片刻,沐清欢轻声问,“阿淮,我们可以谈谈么?”

    京城中已经积压了太多亟待她解决的事务。她不可能一直躲在这里,逃避下去。

    何况,江南士族在朝堂上亦广植党羽。证据送回只是第一步,京中仍有一场硬仗要打。她若不亲自回京,恐怕很难从沈家手中咬下一块肉来。

    当然,让沐清欢最终下定决心的,还是昨夜江淮展露出的脆弱与伤痛。

    回顾从前,两人之间的每一次嫌隙,最终都依靠江淮妥协退让,而从未真正解开过症结。

    可是这一次,她对江淮造成的伤害,不是只靠赠些珍宝,再若无其事地亲近撩拨,便能轻易抚平的。

    继续留在清河已是徒然,她需要回去好好想一想,究竟做些什么,才算得上真正的补偿。

    江淮沉默地把沐清欢让进了院子里。

    他的房间里冷冰冰的。沐清欢刚坐下,便拢紧身上的披风,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江淮顿了顿,起身去燃起炭火。

    “我留下了暗卫,”沐清欢解下颈间悬着的一枚骨哨,放到江淮掌心,“若真遇上紧急关头,只要吹响,就一定会有人出现。”

    “不过,有我昨日的威胁,沈家应当不敢寻你的麻烦。”

    从沈家别院密室中偷走的证据,只有扬州周边两县的一小部分账簿。即便追究起来,罪名也不会太重。

    昨日沐清欢没有对他们的第一波追杀即刻发难,便是留出了余地。

    沈家家主自然也明白了她的意图。只要满足公主和太孙所求,再推出一两名族中的边缘子弟,便足以平息事端。犯不上铤而走险,为此背上更大的罪责。

    无论是沐清欢,还是远在京城的阿佑,都没有指望过能一举让沈家倾覆。只要先撕开一道口子,逼他们吐出近几年侵吞的盐税,再稍稍改善灶户们的处境。余下之事,自可以从长计议。

    听完沐清欢絮絮的嘱咐,江淮迟疑片刻:“那韩敬呢?沈家会报复他么?”

    害怕沐清欢不快,他又补上一句:“韩大人行事虽有不妥,但为官尚可,在江南官场已是难得。”

    “不用担心他,”沐清欢笑了一声,“眼下这个关头,沈家投鼠忌器,自会安分收敛。”

    况且,韩敬在江南为官多年,必然也掌握了一些各大家族见不得光的把柄。即便没有沐清欢的震慑,沈家想动他,也需要仔细掂量。

    说完这些,室内的氛围僵滞下来,只余下偶然间炭火的轻微声响。

    半晌,沐清欢深吸一口气:“阿淮,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回想。当初若我能多几分耐心,或许可以寻到旁的法子。你我之间,也不会落到今日这般地步。”

    她望着江淮的眼睛:“你没有半分过错,却无端因我而受累。无论你心中恨我,还是想要报复我,都是理所应当的。”

    江淮放在膝上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瞬。

    沐清欢站起身,郑重地深深一揖:“阿淮,对不起。”

    说罢,她不敢停下来看江淮的反应,转身便要离开。

    “可是当日,公主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么?”

    江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语气平静,并无怨怼:“自古欲成大事,常有不得已之谋。公主没有做错,不必为此自责。”

    他听过许多次沐清欢梦魇中的呓语,知晓她与先太子是何等兄妹情深。

    “何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既然为她所生,便也算不得全然无辜。”

    在沐清欢倏然亮起的眼睛里,江淮顿了顿,转而透出几分疏离:“只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公主既然选了这条路,便不该指望,臣待您之心还能一如往昔。”

    喉间涌上一阵涩意,沐清欢滞住,一时发不出半点声音。

    “为什么?”

    沐清欢困惑地望着江淮。

    他的善意似乎不止对着身边人和素昧平生之辈。对那些一再伤害过他的人,他仿佛也总会轻易释怀、轻易原谅。

    她有时甚至觉得,江淮的善心背后,藏着一点隐隐的自毁倾向。

    那江淮对她的宽容呢?是因为过往的情意,还是仅仅因为善良的本心?

    沐清欢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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