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江淮重新回到房间里。看着沐清欢眉心微蹙的睡颜,他一时进退两难。
理智上来说,他应当直接把沐清欢喊醒。
可是……如今四下无人,即便他真的把沐清欢抱到榻上安顿下来,也不会有人知晓。
就算沐清欢醒来之后追问,他也可推说唤了侍女前来照料。
江淮心中激烈地天人交战,几乎要下定决心时,目光却忽而凝了凝。
少顷,他开口道:“公主若是困倦,还是去榻上歇息为好。”
沐清欢迟了半晌,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明明装得很认真,极力放轻呼吸,连眼睫都控制着没有颤动。
江淮缓缓道:“臣方才出去时,公主支着的还是另一只手。”
计谋被戳穿,沐清欢遗憾地叹了口气,面上却毫无羞窘之色:“明日我让人陪你回清河收拾行装。往后,你便搬来行馆住下。”
“行馆外院的驿舍中住着随行的官员,其中许多人都会是你日后的同僚。你不需要与他们多么熟悉,但总要彼此认得。”
转眼之间,沐清欢便已替他安排妥当。江淮却神色未变:“公主,臣似乎并未应允你的提议。”
“那你现在应允也不迟,”沐清欢靠在椅背上,“阿淮,你可以否认想我,却否认不了,我提出的条件足以让你心动。”
“放心,我只是让你搬过来住着,又不会强迫你什么。”她的唇边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难不成,你提防的并不是我,而是你自己吗?”
然而,激将法在江淮面前并不奏效。他默然片刻:“公主身子不适,臣不多加叨扰,改日再同公主商议。”
“等等,”沐清欢唤住他,“你在扬州又没有宅院,预备去哪里歇息?”
“城东设有府驿,可供因公事来扬州的官吏暂歇。”
沐清欢蹙眉:“今夜行馆中还有筵席。你此刻赶去城东,休息不久便又要匆匆赶回来,岂不是徒增奔波?”
江淮垂首:“公主,淮扬下辖的各州县官吏,皆是如此安排。”
沐清欢本就头脑昏沉,好心一再被驳,也有些恼了:“怎么,留在这里歇上几个时辰,就能有损县令大人的名节?”
江淮的语调依旧平稳:“殿下的好意臣心领了,但这确实不合规矩。”
行馆的主院内宅,只供公主及身边侍从居住,地方官员断然不可在此留宿。
“规矩?”沐清欢冷笑,“从前你住在公主府时,又合了哪门子的规矩?”
话音未落,额间骤然一阵抽痛。她赶忙扶住额角,缓了片刻,才又朝江淮瞪过去。
沐清欢心底万般不解。
暗卫送来的密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江淮对她寄去的信件有多么珍视。日日皆皆要拿出来细读几遍,甚至外出公干时还会带在身边。
孰料如今相见,他的态度却仍旧如此冷硬,不近人情。
额间疼痛愈发难忍,沐清欢也没有心思再劝,只扬了扬脸:“你在外间软榻歇着,我去里间睡。”
说罢,她撑着身子走入里间。躺下不久,便沉沉坠入梦乡。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脉上。随后又覆上了额角,轻缓地揉捏起来。
舒服的力道恰到好处地缓解了额间胀痛,沐清欢忍不住轻哼一声,无意识地朝源头的暖意凑去。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不太满意,修了一下增加了一些字数
第76章 醋意
这一觉睡得酣沉, 醒来时已近黄昏。原本胀痛的额头已然舒缓许多,连带着心中的烦闷也散去了大半。
桂华在镜前为沐清欢梳妆:“公主,桌上留有一张药方。瞧着似乎是江大人留下的。”
沐清欢接过来, 目光落在江淮熟悉的字迹上, 细细端详片刻,唇角勾出一抹笑意。
晚宴设在行馆的集宴堂中,由韩敬主持, 专为沐清欢接风洗尘。
品阶较高的官员入正堂-陪宴,余下的则被安置在偏厅,若无公主传召, 不可擅入正堂叨扰。
这次南下, 沐清欢的四表兄薛凌亦随同前来。韩敬显然费心斟酌过座次,将薛凌与谢珏安排在沐清欢两侧。余下的随行官员则按照过往品阶, 依次排开。
宾主落座后, 一应简单的流程尽数走完。舞乐声起,宴席开场。
沐清欢的视线在正堂中扫过一圈,唤来韩敬问:“江淮呢?”
韩敬恭谨回话:“公主, 正堂中空间有限,只能容纳六品及以上官员入席。薛知县他……”
对上沐清欢的眼神,韩敬的话音戛然而止,赶忙应道:“是,是, 臣即刻便去安排。”
不多时, 江淮由管事领着走进正堂, 在一处不甚起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