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调带着倦意,尾音已渐渐低下去,融进均匀的呼吸声里。
江淮没有应声,只倾身把沐清欢拢进怀中。
两人依偎相贴,发丝交缠在一起。沐清欢无意识地往他的怀抱深处缩了缩,鼻尖轻轻蹭过江淮颈上,随即再一次坠入梦乡。
帐中这一方狭小的天地里,江淮注视着沐清欢安静恬然的睡颜,忍不住放轻了呼吸。
唯有这样无人打扰的静谧时刻,他才有机会幻想,沐清欢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人。
再醒来时已近晌午,沐清欢的神智彻底清醒过来:“回府去,我下午还约见了客人。”
江淮沉默片刻,语气有些吃味:“是约了驸马商议婚事?”
“没有驸马,”在江淮骤然僵硬的神色中,沐清欢笑吟吟解释道,“信陵侯府忙着操办的是二小姐崔瑶的婚事。”
她慢悠悠地继续补上一刀:“公主出降从定亲到成婚,前前后后要筹备近两年。怎可能只把婚期仓促定在两月之后?”
自从知道江淮误会了什么,沐清欢便暗自感慨。
也唯有江淮这样一心埋于书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才会因一句断章取义的流言而被蒙在鼓里。
江淮怔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来这些日夜折磨他的惶恐与焦灼,从头到尾都只是虚惊一场……
那么他冲动之下,都做了些什么蠢事啊?
而沐清欢昨夜分明有机会道出真相,却偏偏眼睁睁地任由他继续误会。
以至于他就这样又一次落入沐清欢的圈套,把自己的清白轻易交了出去……
看到江淮呆滞的神情,沐清欢终于忍不住肆意笑出了声。
眼看江淮的神色越来越黑,她才勉强收敛笑意,在江淮脸颊上亲了一口:“后悔了?可是昨夜你明明也很快活,不是吗?”
纵然四下无人,沐清欢这大胆直接的话依旧让江淮心头一颤。他慌乱地张望片刻,才勉强定下心来。
回过神后,江淮气恼地瞪了沐清欢一眼,想要反驳。
然而寝衣单薄,两人相贴的距离又实在太近,气息交缠,以至于他的身体先一步背叛了意志。
见状,沐清欢愈发笑得开怀,又一次凑近蹭了蹭江淮的唇瓣。
两人又厮磨了一会儿,才收拾齐整,走出门去。
马车早已候在小院外。想到刚才的嬉闹声或许已传出围墙,江淮不禁有些赧然。沐清欢却神色坦荡,毫无波澜。
马车缓缓启程。沐清欢靠在江淮胸前,忽而开口:“其实皎皎这个名字,是我母后亲自起的。过往,也唯有母后、皇兄与外祖一家会这么唤我。”
江淮环在沐清欢腰间的那只手微微一紧,心中一动。
所以,自己在沐清欢的心里,终究还是占据了些分量么?
沐清欢难得提及自己的旧事,江淮正欲凝神细听,然而她却忽然想起什么,转了话题:“对了,阿淮,改日带我去见见你的姨娘吧。”
听得这话,江淮原本正抚着沐清欢发顶的动作骤然顿住。
沐清欢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依旧软软靠在他的怀里:“让她一直在侯府里住着,到底不方便你们见面。不如我在外头置个宅子,让她搬出来住,如何?”
车厢中陷入短暂的静默。半晌之后,江淮吞吞吐吐道:“她……终究身份尴尬,你若是同她见面,传出去不利于你的名声。”
“阿淮,我只是想多了解你的亲人,”沐清欢微微一笑,“何况我若当真介意你姨娘的出身,又如何会同你在一起呢?”
“若真传扬出去也无妨。往后,旁人便再不敢以身世之名羞辱于你。”
她的语气温柔而笃定:“你放心,先前江莹曾开罪于我,我一直没有额外追究。如今提起这个要求,侯夫人必定一口应允。”
这般妥帖细致的安排,实在让江淮找不到理由拒绝——如果,柳姨娘当真与他母子情深的话。
江淮静静听着,心头却涌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对于江莹冒犯沐清欢的缘由,两人彼此都心知肚明。江莹揭露的真相曾让他们爆发过剧烈的争吵,纵然之后江淮已放下心结,可两人却并未坦然将此事说开过。
如今沐清欢轻飘飘地旧事重提,丝毫不担心他再度为此伤怀。
转头,却主动照料江淮出身风尘、且并不亲近的姨娘。既不顾惜皇家颜面,也不在意流言蜚语。
江淮应当为沐清欢的体贴心生暖意。可他心中涌起的,却是一丝难言的恐惧。
这样的感受实在太过熟悉,让他轻而易举地联想起,过往沐清欢一次次如神女般降临,拯救他于窘境的时刻。
那些温情的瞬间曾支撑他度过无数个难捱的时刻。直到他知晓,那些巧合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