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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被侯夫人羞辱威胁过后,又断绝我抄书的路子,逼得我走投无路,最终只能求助于你……可与你有关?”

    江淮问得越来越快,沐清欢从起初的一一应答,到最后,只垂下眼睑微微颔首。

    她不敢抬头,面对江淮碎裂的眼神。

    两相对峙许久,江淮终究又哑声问出了最后一句:“那你的心意呢?自始至终,你可曾对我有过半分真心?”

    这一次,沐清欢没有再回答,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沉默。

    “原来如此,”江淮自嘲般惨笑出声,“公主殿下的心意,真是让臣……惶恐至极。”

    他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缓缓朝前走去。经过沐清欢身侧时,她伸出一只手,似乎下意识地想要拽住他的衣袖。

    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他的刹那,江淮抬手冷冷拂开,轻嗤一声:“殿下自重。”

    沐清欢被他眼底的冰冷刺痛,面上显出几分难以置信的空白。

    江淮余光瞥见她怔然的模样,只觉荒谬至极。

    原来,高高在上、玩弄人心、运筹帷幄的公主殿下,也会为他的冷淡感到心痛么?

    无数个日夜里,在他因一次又一次接踵而至的窘境,而自我怀疑、自我厌弃的时候,她是否正在咀嚼着他的痛苦,并为此洋洋自得?

    可是为什么?他是她的仇人吗?为什么偏偏对他如此残忍?

    曾经在绝望中,他以为她是上天派来的救赎,拯救他于凋敝风雨间。

    可回头看去,这漫天风雨,竟皆因她而来。

    *

    江淮已不知离开了多久,沐清欢仍站在假山后怔怔出神。

    她缓缓抚上了自己的心口,感受着其中隐隐泛起的痛意。

    真神奇,她素来行事果决,落子无悔。可这一刻,沐清欢却因江淮的痛苦,而感受到了同样的心痛滋味。

    桂华上前打断了她沉溺的思绪:“公主,池边风大,奴婢陪你回去吧。”

    在桂华担忧的眼神中,沐清欢抬手触到脸颊的一片晶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落泪了。

    因真真实实的悲伤,而非虚情假意的演戏。

    沐清欢茫然地想,为什么,她竟会为江淮而流泪吗?

    她的的确确喜爱江淮的容貌,亦为此生出几分狎昵之心。可那些,不过是穷极无聊时的消遣而已。

    她原本,是要在物尽其用之后,送他去死的啊。

    轿子一路摇摇晃晃。刚踏入寝殿,沐清欢一眼便看见,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今晨刚制好的梨花酥。

    迟钝了片刻,她才想起,这本是为江淮备下的。

    晌午出门时,她还满心欢喜地畅想着,等江淮尝到梨花酥时,微微睁大的眼睛,和分明惊喜却要极力收敛的神情。

    可如今短短半天,便已物是人非。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等天光熹微时,沐清欢才陷入了些许浅眠。

    兰叶觑着沐清欢的神色,小心禀报:“公主,江公子今日一早便离开芙蓉苑,返回京城了。

    沐清欢默然片刻:“随他去吧。”

    兰叶担忧地观察着沐清欢的神情,又问:“那……嘉禾郡主那边,要如何处置?”

    沐清欢顿了顿。不过一夜之间,对江莹的怒火已然恍若隔世。

    她望着窗外轻轻叹了口气:“罢了,父皇刚封赏她不久。如今不宜对她动手。”

    若她愿意,自然无数种办法让江莹吃到苦头。

    然而此刻,她却只生出一丝虚无之感。

    出了这口恶气又能如何?裂隙已然铸成,便再难挽回。

    何况,眼下还有更为紧要之事在等着她。

    想到几日前寻到机会同阿佑的见面,沐清欢在心里沉沉叹了口气。

    但愿今日,一切顺利。

    *

    明日便是圣驾回銮的日子。在行宫的最后一天,皇帝按例在曲江池畔再度宴请百官。

    丝竹婉转声中,君臣同饮,笑语闲谈声不绝于耳。

    宴至酣时,悠扬的奏乐之声却戛然而止。众人皆心头一凛,原本的醉意也散了大半,纷纷朝高台之上望去。

    皇帝端坐在高台之上,俯瞰众人:“此番巡幸曲江,游春赏景,款待众卿与新科士子,皆是寻常雅事。”

    “但除此之外,朕另有一桩要事欲告知诸位。”

    “自先太子陨于巫蛊案后,朕每每思之,皆颇为痛惜。回想当日,太子误入歧路,朕已有不察之过。”

    此言一出,百官们皆神色剧变。

    巫蛊案早已是朝堂中讳莫如深的禁忌,寻常官员私下谈起都唯恐引火烧身。可如今皇帝竟在曲江宴上主动提起,莫非……是要替先太子翻案不成?

    周遭一时安静得针落可闻。皇帝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抬手朝身后的内侍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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