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事,是臣妾失察,遭人蒙蔽所致。但臣妾发誓,绝无蓄意构陷皇孙之心!”
淑妃冷笑一声:“是啊,贵妃娘娘费心搜罗这些人证,皆为皇家血脉,毫无私心。”
“可若人人皆如贵妃娘娘这般,只怕宫中的皇子龙孙都要人人自危了。”
皇帝转着手中的扳指,目光在贵妃面上逡巡。
贵妃垂首敛眉,颈项勾出一个柔顺的弧度。面上却依旧是端庄沉静之色,连同鬓上的珠钗都纹丝不动。
良久之后,皇帝缓缓开口:“朕有些话要单独问贵妃,其余人先退下吧。”
沐清欢与淑妃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甘的意味。然而皇帝既已发话,却也只能依言告退。
赶到紫宸殿尚且是辰时,如今走出殿外却已近黄昏。
殿门在二人面前缓缓合拢。淑妃望着紧闭的殿门,眼神极冷:“如此都能得以宽宥,陛下当真对她格外优容。”
她美丽的面容在夕阳的光影下显得微微扭曲,神情中带着沐清欢从未见过的雪亮恨意。
同淑妃告辞后,沐清欢与阿佑缓缓走在宫道上。
沐清欢比了比阿佑的头顶:“瞧着比上次见面时又长高了些。”
看阿佑缄默无言,沐清欢愈发怜惜,将阿佑半搂在怀中:“今日吓着了么?”
“也是我思虑不周,没料到贵妃竟突然冲你的身世做文章。”她絮絮地说着,随即长舒一口气,“还好绾禾那里有关键的证物,打了贵妃一个出其不意。”
她牵着阿佑停下脚步,正欲再安抚一二。却听阿佑开口:“姑姑,今日贵妃手中的把柄,是我特意递出去的。”
沐清欢原本弯起的和蔼笑意僵在脸上:“……什么?”
“这些日子,您与淑妃娘娘都如临大敌。可与其等着贵妃的手段使出来,不如我们主动送上破绽,不是么?”
四下并无宫人经过,唯有阿佑的声音响起:“绾禾姑姑那个不成器的兄长沉迷赌坊,常年向绾禾讨要银钱。如今断了他的供给,他便一直怀恨在心。”
“我让绾禾无意间在程立面前说漏了嘴,又找了几个赌坊的朋友在他耳边稍稍撺掇,他便上钩了。”
“以至于贵妃派去的人刚找到他,他便迫不及待地吐露了绾禾的把柄,想要在得到贵妃的赏银之后,再吞掉绾禾多年的积蓄。”
他的眼角眉梢间愈发神采飞扬:“就连那份脉案,也是借程立之口向贵妃透露。原本,脉案的内容上还藏着些关窍,没想到尚未来得及揭晓,程立便率先反口了。”
“至于刘大,应当是贵妃自己仓促间找来的。那人瞧着便难堪大任,也唯有他的证词漏洞最多,最易攻破。”
沐清欢怔怔地盯着阿佑,仿佛一瞬间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怎会如此?阿佑明明只有八岁!
即便有东宫旧臣教导,以及沐清欢分给他的半数暗卫可供差遣。可他怎么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设计出如此严丝合缝的计划?
或许是沐清欢的脸色太过难看,以至于阿佑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姑姑,你不高兴么?”
他思索片刻,恍然道:“姑姑是怪我没有提前告知?”
沐清欢勉强挤出一个笑:“没有,只是今日折腾许久,有些累了。”
*
同阿佑告别后,沐清欢被桂华掺着,脚步虚浮地向马车走去。
即便是贵妃呈上证据的当口,她也从未如此刻般惊惧。
她明明应该高兴的——阿佑年纪尚小,便有如此韬略,无需她再费心周全庇护。
沐清欢极力劝慰着自己。可心底深处,仍然只有无穷无尽的恐慌涌上来。
回过头去,巍峨的宫城伫立在夕阳下,如同一只蛰伏于暗影的巨兽,时刻准备着将人吞噬。
沐清欢几乎是脱力地跌坐进马车里。下一刻,却忽然怔住了。
江淮端坐在车厢里,安安静静地等着她。
对上沐清欢的错愕的目光,江淮道:“下值时看你的马车正停在宫外,便索性等你一同回去。”
“……哦,”沐清欢的脑子里尚且十分混沌,懵懵然半晌之后,才问,“你等了多久?”
“几刻钟而已,”江淮观察着沐清欢的神情,“但我听说,你在宫里待了大半日,可有出什么变故?”
沐清欢动了动唇,终究沉默不语。
看出沐清欢心情不佳。江淮伸出手,将沐清欢揽进怀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这样温和恬然的氛围中,沐清欢纷乱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她将下巴轻轻抵在江淮的肩上,问了一个毫无关联的问题:“阿淮,你从前为何执意想要外放?”
江淮顿了片刻,据实道:“只是觉得,京城之中权贵盘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