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欢心中软得一塌糊涂:“真是个傻子。”
她微微叹了口气,声音几不可闻:“你若不是……该有多好。”
她的视线从江淮的脸颊缓缓滑到唇瓣,正想要抚上去,轿子却猛然停了下来,把她吓得险些朝前栽去。
外头传来低低的交谈声,沐清欢掀开轿帘,看到常文镜正站在车外。
兴致被打断,沐清欢有些烦躁:“你还有什么事?”
常文镜一揖到底,却又支支吾吾道:“公主殿下,还请您…请您稍等片刻。”
顺着他乱飘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有三人正在拉扯纠缠。沐清欢辨认了片刻,认出其中之一,似乎是魏泽。
一名陌生男子正对魏泽骂骂咧咧。而魏泽只一味回避,并不愿意同对方多说。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年轻的女郎怯生生地站在后头,几次想要上前劝架,却无人理会。
沐清欢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要让本公主为他们让路?”
常文镜赶忙跪下:“臣不敢。”
然而他虽然面色惶恐,却还是坚持跪在原地。
沐清欢正想发作,袖子忽然被扯了扯,江淮含着醉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皎皎,不要生气……”
原本正在积聚的怒气瞬时消了干净。沐清欢抚了抚江淮的发顶,微微一笑:“好,听你的。”
她点了两名侍卫:“去看看。”
侍卫上前从女郎交谈片刻,很快回来禀报:“公主,那名女郎自称是魏公子的未婚妻,另一名男子则是女郎的兄长。女郎兄长指责魏公子背弃两家婚约,特意堵在这里,要让魏公子赔偿。”
沐清欢面露狐疑之色:“这人应当并无官身,他们兄妹二人是如何进到行宫的?”
眼看侍卫要再次上前确认,常文镜犹豫再三,才嗫嚅道:“是我以家仆的名义带他们进来……”
既已说出口,他索性破罐子破摔:“魏兄一直躲着不见敏敏,敏敏去魏家拜访也屡次被拒之门外。所以她才转而求到我这里,想要借这次机会同魏兄问清楚。”
“你疯了??”
沐清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里可是行宫,常文镜居然敢带不明身份的人进来!
若这两人真整出什么大乱子,一个密谋刺杀的罪名扣下来。到时别说前程了,整个常家能不能保住脑袋,可都是未知数。
她只觉荒谬至极。但细想之下,却又有几分合理。
常文镜的性情显然同其父一脉相承。常远看似老实,却敢在巫蛊案后孤身潜入京城,带走被下狱的友人遗孤。
只是常远的心思还算缜密,而常文镜只继承了父亲的大胆和重情义,却半点没继承父亲的头脑。
沐清欢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自己的怒火。未来还有诸多用得上常远的地方,她现下再生气,也不得不替常文镜善后。
她冷着脸吩咐桂华:“以巡逻侍卫的名义把那二人带回去,不要惊动魏泽。等明日一早,即刻送走。”
“还有,去打听打听他们在行宫中还见过什么人。”
常文镜这才隐隐现出后怕的神情。却仍然坚持道:“公主,是臣自作主张,求您不要为难敏敏……”
沐清欢气极反笑:“等回京之后,本公主会亲自去问问常大人——”
后半句话尚未出口,便卡在喉间戛然而止。
轿子不似马车那般宽敞,狭小的空间把她与江淮的距离压缩得极近。趁着她和常文镜说话的时候,江淮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蹭到了她身边,长臂一伸,牢牢圈住了她的腰肢。
他的力道不重,但因空间过小,沐清欢担心发出声响被外头的人察觉,一时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看她未曾反抗,江淮愈发得寸进尺,微微偏头,把侧脸半倚在她的肩上。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沐清欢的颈侧,激起一阵密密麻麻的战栗。沐清欢脸颊发热,压低声音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的语气嗔恼,但因压着声线的缘故,听起来反倒像是在撒娇一般。
沐清欢被自己的语调惊住,不敢再出声,只用恶狠狠的眼神瞪向江淮。
但很显然,江淮对自己的恶劣行径一无所知,更接收不到沐清欢谴责的神情,只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她,一派坦荡之色。
所幸轿外的常文镜在被教训过后,一直屏息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才不至于看清这轿中的景象。
沐清欢顾不得再同常文镜计较,匆匆让侍卫把他打发走后,迅速阖上轿帘。
脚步声逐渐远去,轿子重新启程。狭小的轿子里再度静谧下来,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沐清欢的视线再一次定格在江淮的唇上。他的薄唇是偏浅的绯色,此刻正弧度向下,轻轻抿着,显出一点委屈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