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明知希望渺茫的前提下,仍旧来探沐清欢的口风。
沐清欢心中哂笑。
看来,谢太傅如今很是不安呐。
无论谢太傅是否愿意牵扯进储位之争,谢家都注定要和阿佑绑在一条船上。
可若阿佑知晓当年之事,又难保不会对谢家生出怨恨之心。待来日登临大宝之后,再反过来清算母族。
不知,谢太傅是否会后悔于当年的决绝?若肯在谢嫣递信时伸出援手,哪怕只让她与青灯古佛相伴余生,也不必陷入如今的两难境地。
念在从前的情谊,沐清欢终究劝了一句:“往后的事,谁说得准呢?只是眼下多事之秋,还是先让你家中安分些吧。”
谢珏忧心忡忡地告辞。沐清欢面上却也沉郁起来。半晌之后,她问桂华:“你说,阿佑心里,会不会也一同怨恨于我?”
“公主想什么呢?”桂华神色微变,“何况公主也是有苦衷的。当年您已自身难保,怎还有余力去为太子与谢侧妃求情?”
“若易地而处,我在市井隐姓埋名,阿佑在宫中呼奴唤婢。此中艰辛,一句苦衷便能轻易抵消么?”
长久的沉默之后,沐清欢叹道:“罢了,但愿是我多心。”
凝重的气氛中,兰叶拿着一摞帖子走进来:“公主,您都在府里闷了十余日了。如今伤已养好,不如出去走走吧!”
看着兰叶无精打采的样子,沐清欢失笑:“我看,是你自己想出去玩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接过帖子,一张张拣选起来。
翻到其中一张,沐清欢停住目光,疑惑道:“信陵侯府?”
桂华凑过来看了一眼:“信陵侯与世子执掌兵权,长年驻扎于北境。但北境苦寒,如今侯爷年事已高,大约生出些退隐的心思。”
“先前淑妃娘娘替公主择选驸马时,信陵侯府也曾报上过世子崔弋的名字。应当是想借着与公主成婚的机会,留在京城。”
北境?
那不是沐清欢的外祖薛家流放之地吗?
沐清欢心中一动,转而想起除夕宫宴时,与信陵侯世子的短暂交集。
思索片刻,她抽出手中这张帖子:“就去信陵侯府。”
信陵侯府的踏春宴定在三日后。沐清欢刚到席上,便有一大群人围上来请安问候。
她一一应酬完毕,由侯夫人引至席位落座。甫一坐下,她便怔住了。
身侧隔着一道屏风的位置,江淮正坐在屏风后独自饮茶。
沐清欢环顾四周。这处坐席外以雕花栏杆相隔,十分僻静,既能看清楚外头的场景,也规避了她被人打扰的风险。
甚至于……若她想在这里对江淮做些什么,也不会有人察觉。
沐清欢把这个奇怪的念头从脑海中驱赶出去,转头低声问桂华:“信陵侯府为何会给江淮下帖子?”
桂华对京中盘根错节的关系可谓了如指掌,思索片刻后道:“信陵侯夫人与常公子的母亲是姨表姊妹。大约是先给常公子下了帖子,又连带上江公子一起。”
沐清欢失笑。
倒是难为了信陵侯府。如此大费周章,多半是得知她应邀赴约后,才刻意安排。
另一边,江淮也抬眼望过来。四目相对间,江淮神情顿时了然。
为了说服他参与这场赏花宴,常文镜这两日可谓费尽心思,细想便知目的不纯。
然而,沐清欢却并未有什么出格的举动。颔首示意免礼后,便不再把目光投到江淮身上。
宴至一半,侯夫人安排了投壶、射覆等消遣活动,邀请少男少女们一同玩乐。
信陵侯府世代从军,家中不论男女,骑射技艺皆为上乘,与其交好的也多为武将之家。因此话一出,立刻便有许多人响应。
侯夫人身边的侍女前来询问:“公主,侯府后头另有一座马球场可供玩乐。殿下可有兴致前往?”
沐清欢心中颇为意动。然而这样的场合,她实在不适合下场。
原本一群人玩得尽兴。一旦她参与,其他人都要万分谨慎,生怕争抢碰撞之间害她受伤。
如此之下,旁人难免束手束脚,败了兴致。
沐清欢正欲婉拒,侍女将手中的托盘端到她面前,补充道:“今日彩头中的一件,是端阳长公主特意赐下的缠枝云纹玉佩,乃长公主与驸马当年的定情信物。”
沐清欢微微一怔。端阳长公主与驸马年轻时的相识经历颇为曲折。但自成婚以后,多年来情比金坚。其故事被编入戏文之中传唱已久,堪称一段伉俪情深的佳话。
长公主与信陵侯府似乎有些交情,选在踏春宴这样年轻男女相看的场合赐下玉佩,想来也是存了再促成几段姻缘的心思。
余光中,一旁原本对一切漠不关心的江淮此刻抬起头来,注视着那枚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