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欢素来不相信这些。佛祖讲求慈悲宽恕,她却只想以牙还牙,让仇人感受同样的彻骨之痛。
何况相比神佛之力,她更愿意信奉事在人为。
但既已来了,若站在外头什么都不求,又显得过于特立独行。
于是,沐清欢点燃了三支香,对着佛像拜了下去,心底十分诚恳地念道:“佛祖在上,若能庇佑我报得血海深仇,我愿向菩提寺捐出十万两白银,为佛祖重塑金身。”
不知道佛祖怎么想。但想到菩提寺那位不太着调的方丈,沐清欢觉得,相比虔诚的信仰,应当还是十万两白银,更能送到他的心坎里。
另一个蒲团上,江淮也深深拜了下去。
他自幼命途坎坷,因此从不相信佛祖肯垂怜众生。但此刻,他却拜得格外虔诚。
不为春闱一举高中,而是祈愿沐清欢不要反悔,更不要有人再从中作梗,把沐清欢从他身边夺走。
青烟缭绕之间,两人并肩而拜,倒真像一对虔诚的俗世信众。
***
同庆楼顶层雅间安静清幽,与楼下的熙攘喧嚣完全隔绝开来。雅间中亦暗藏了一条隐秘的通道直通楼外,无需经过大堂。
沐清欢坐在窗前,目光落向大堂中来往的宾客。雅间的窗户乃匠人特制,从外头无法窥见雅间内的场景。但从雅间朝楼下看去,则视角广阔,大堂内外的场景尽收眼底。
身后传来开门声,随后是衣袖摩擦的动静。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随之响起,“微臣来迟,请公主恕罪。”
“无妨,前几日本公主也因故失约在先。”
沐清欢转过头,微微一笑,“常大人在任多年,政绩卓然,此番奉旨提前回京,想来多半能就此留京擢升。本公主便提前向大人道喜了。”
常远赶忙躬身行礼,“臣不过恪尽职守。升迁与否,全凭圣心定夺,不敢当公主谬赞。”
几番推脱之后,常远小心翼翼地坐在沐清欢对侧。心中七上八下,等着沐清欢开口。
然而一刻钟过去,沐清欢只安稳端坐,品着茶点,始终沉默不语。
常远虽在外任职多年,但对永昭公主张扬跋扈的脾性亦有所耳闻。惴惴半晌,终究还是硬着头皮低声开口:“不知......公主此番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茶盏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常远心头骤紧,却听沐清欢温和道:“常大人不必担忧。不过是听闻大人远道回京,召大人叙叙旧罢了。”
常远心底暗暗腹诽。他外任之时,永昭公主尚且是年幼稚童,哪来什么交情可叙?何况还特意选在这样隐秘的地方,定然来者不善。
沐清欢不疾不徐道:“我记得,当年常大人与几位新科进士一同卷入科举舞弊案,是母后一力谏言,力主彻查,这才还了诸位士子清白。”
常远当即起身深深一拜,神色肃穆,“文惠皇后大恩,臣没齿难忘。”
“本公主记得,当时案件中涉及的另一位士子徐崇徐大人,与您似乎是同乡。”
沐清欢话锋一转:“只是如今,徐大人黄土枯骨,常大人却仕途坦荡、烈火烹油。实在让人唏嘘。”
听到这个名字,常远神色骤变。
八年前巫蛊案爆发,时任御史的徐崇念及先皇后恩情,冒死替太子谏言,随后一夜之间满门落狱,最终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常远抬头看着沐清欢,声音不觉带上几分颤抖,“所以,公主是怪罪臣当年未曾替太子求情?”
沉默将时间拉得格外漫长。沐清欢轻笑一声,语气中暗含威压,“常大人糊涂了,你这话,难不成是在说本公主质疑父皇圣断?”
一滴冷汗顺着常远的额角滑落。他暗恨自己失言,慌忙跪了下来。
沐清欢继续道:“大人不必惶恐,且听本公主说完。”
“八年前,常大人时任永州知州。按律地方官员无诏不得擅自回京。但徐崇入狱后,你私潜回京城,带走了徐崇夫人刚生下的女婴,从此养在自己膝下,谎称是妾室所出。”
“你设想得确实不错。常夫人一直在外应酬社交,是否有孕一眼便知。但说成是侍妾所出,便无妨了。何况一个庶女,便是谎称病弱常年不在人前露面,也不会引人怀疑。”
“可惜,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常大人虽准备万全,终究还是留下了痕迹。”
这话说得笃定,沐清欢心里却并无把握。事实上,她只查到些常远当年曾擅自回京的蛛丝马迹。但关于其幼女的身世,她其实并无证据。
沐清欢自然从未见过徐崇,只辗转得到了一张徐崇登科及第时的旧画像。那日在菩提寺时,她细细辨认过,常远幼女的容貌确实与常远毫无相似之处,反而眉眼间依稀带着几分徐崇的影子。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