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阿梧随江淮回到小院。阿梧觑着江淮的神情,忍不住开口问:“公子,您预备选死当还是活当啊?”
江淮毫无迟疑:“自然是活当。”
“可剩下的银子......”
江淮抬手制止了阿梧的话。先前,但凡值钱些的旧物皆已变卖,他的目光搜寻一圈后,定格在书架上,“把手里的书全部当掉,应当能凑够了。”
“公子!”阿梧不可置信道,“把书卖了,你要怎么备考啊?”
江淮心中深深呼出一口气,没有回答阿梧的话。
他隐约觉得,最近这一系列的事情,背后仿佛是同一双手,在暗中推波助澜。
就好像今日,当铺报出的价格似乎是专门为他设计好的一般,引着他去选择死当。
江淮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沐清欢的面容。
即便知道,选了活当,便意味着他或许将彻底失去这次春闱的机会。但想到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会盛满难过与失望,江淮的心就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痛难忍。
女子嫁妆何其珍贵,何况是亡母所留,更是承载着独一无二的念想。沐清欢竟二话不说,拿出来许他典当。
可自己又是怎么待她的呢?
他明明亲口承诺,要为她寻访良缘、觅得佳婿。却因心底藏着的私心而暗自拖延,迟迟没有付诸行动。
一面是她毫无保留、满心赤诚的信任与托付,一面是自己口是心非的狭隘心思。两相对比之下,江淮不由得万分羞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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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沐清欢与各位贵女公子已在毓澜苑小住了数日。眼看这日天气晴好,几人便相约去了毓澜苑后的马球场。
过往的马球会上,但凡沐清欢上场,场上其他人都束手束脚,生怕有什么碰撞害她受伤。如今相处几日后,少男少女们难得有这样离开家中管束、肆意玩乐的时候,一时纷纷热血上头,也顾不得什么规矩尊卑,挥起球杆,酣畅淋漓地打了起来。
几场结束,众人四散歇息。沐清欢骑马缓缓在前兜风,桂华与兰叶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走到一处僻静之地,沐清欢翻身下马,随口问道,“江淮那边如何?”
行卷一事解决,沐清欢也算卸下一桩心事。细细论起来,即便江淮才学出众,若无人举荐,也很难有考官愿冒着惹皇帝不快的风险,选中他的文章。
如今有谢太傅作保,相当于直接为江淮铺好了一条青云路。沐清欢又备好了银钱,只等着他上门求助。便是她先前心里尚存了几分愧怍,现下也尽数烟消云散了。
桂华说:“如公主所料,江公子身边的书童前去求助,碧桃已按公主吩咐转交了那匣首饰。”
“只是,江公子似乎并不打算选死当。”
“怎么会?”沐清欢惊讶一瞬,问,“那剩下的五十两,他预备怎么凑出来?”
“仿佛.....是打算卖书了。”
京中最大的当铺是先皇后留下的产业,给江淮报的价格自然也是沐清欢授意。
先前她对江淮的几次帮助,细究下来都只算得上举手之劳。而这一次,一旦江淮如她预想的那般,迫于压力将她的嫁妆死当出去,便是亏欠了她一份格外深重的情义。
不论江淮对她存有几分男女之情,只凭这份亏欠,江淮便逃不出她的掌心。
只是沐清欢没想到,她的筹谋却落空了。江淮即便在如此窘境,也不愿意选择死当。
沐清欢闭了闭眼,试图抚平心中涌起的烦躁。
她隐约意识到,自己设下的障碍,已不止是出于过往的狩猎心态,而更像是一种试探和考验。
她想要去证明,江淮的德行并非毫无瑕疵。以此安慰自己,江淮并不是全然无辜,不必因为对他的利用与欺骗而产生愧疚。
然而在试探和考验的同时,江淮却在悄无声息之间,逐渐占据她越来越多的心神。
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心头郁结翻涌,沐清欢只觉万般愤懑与纠结堵在一起,无处宣泄。
片刻后,她手腕猛地一扬,长鞭破空甩出,狠狠抽在身侧的树干上。枝叶簌簌掉落,惊起树梢上栖息的飞鸟,四散掠入天际。
“让当铺改口吧。不必再为难他。”沐清欢兴致缺缺地说完,又补了一句,“此事解决以前,也无需再来回我。”
说罢,她也不看兰叶与桂华的反应,翻身上马,一路直冲马场折返而去,喊道,“谁陪本公主再赛两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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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当江淮携着首饰、几卷旧书及文房四宝来到最大的当铺前时,朝奉已经迎了上来,满面笑容:“昨日仓促之间,粗估草率了。我观公子气度不凡,那些首饰的雕工又非凡品,便破例向上添一些,按活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