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眷恋
   指尖的温热一触即收。江淮的目光不自觉随着沐清欢的动作看去。她纤长的素手上指节饱满圆润,肌肤在日光下显得愈发细腻莹白。

    江淮的指尖不自觉微微蜷起,有些不自在地将手缩回袖中。

    沐清欢拭了拭眼泪,很快平息下情绪:“说起来,我今日本是来答谢公子救命之恩,耽误了这么久,险些忘了来的目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罐药膏:“那日精力不济,只让婢女送来了寻常的伤药。这是我母亲嫁妆里留下的良药,对外伤最是灵验,公子可以试试。”

    江淮拧开盖子闻了闻,眼睛一亮:“确实是好药。这配方如今市面上已经十分难得了。”

    十余日过去,江淮的伤口早已好了大半,只余下内里的皮肉微微胀痛发痒,按理已无需再涂药膏。

    但见沐清欢充满期待地看着他,江淮不忍拂了她的心意,便侧过身,解开手臂上的包扎,取出一点药膏涂抹上去。

    清凉的药膏极大地舒缓了残余的痛感。江淮露出浅浅的笑意:“很有用,多谢姑娘。”

    “还有这里,”沐清欢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见江淮并未看懂,情急之下,她用指腹沾了一点药膏,倾身探过去覆上江淮脸上的擦伤。

    柔软的指节携着丹桂的香气扑面而来。江淮浑身猛地僵住,如同被施法般定在原地。

    暖意顺着被触碰的伤处悄然蔓延,一路攀岩而上,直窜头顶。耳尖刹那间染上一层滚烫的绯色,连带着脖颈也染上一层薄红。

    看到江淮骤然紧绷的神色,沐清欢似乎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顿时神色羞恼地后退了半步。

    慌乱中脚下一滑,后背猛地撞到了身后的木椅。沐清欢身形不稳,径直踉跄着朝后倒去,唇边溢出一声惊呼。

    电光火石间,一双有力的手掌扣住了沐清欢纤细的臂弯,掌心的温度隔着轻薄的衣料渗透进来,漫过四肢百骸,漾开一圈圈难言的涟漪。

    待两人堪堪站稳,周围的空气已然升温。江淮目光闪躲,垂着眼睛不敢同沐清欢对视,耳根已红得要滴出血来。

    看着江淮懵然无措的神情,沐清欢嫣然一笑:“公子,时辰不早,我先告辞了。”

    “姑娘......”江淮一惊,声音微微发沉。

    抬头看一眼日影,才发现两人交谈之间,不知不觉已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沐清欢的告别来得猝不及防,可江淮张了张口,却找不到任何挽留的借口。

    他忽然意识到,迄今为止,自己与沐清欢也不过两面之缘而已。往后,只怕未必还有再次见面的机会。

    心脏顿时被一阵怅然与失落包裹。眼看沐清欢预备转身离开,江淮再次唤道:“姑娘!”

    沐清欢闻声回过头。然而唤出这一声之后,江淮神色有几分茫然,似乎依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见江淮不语,沐清欢只安静伫立在原地。晌午的日光斜斜打进来,在她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她的面容模糊在明暗交界之处,看不真切。

    许久后,江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姑娘若有空闲,改日,我们可以一同去菩提寺给公主殿下立一尊长生牌位。”

    ???

    沐清欢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许是她脸上的震惊过于明显,江淮不由地一怔,拿不准自己说错了什么。

    难不成,是她不信这等虚妄之事?又或者,此事触犯了她的忌讳?

    但随即,沐清欢柔柔道:“我一时吃惊,公子勿怪,只是不知……公子为何有此提议?”

    江淮沉吟片刻,自知没有旁的由头能再和她再创造交集,便按着想好的措辞,讲出永昭公主便是先前所说,替她处置了凶手的贵人。

    沐清欢:“......”

    她没想到,一传十十传百之后,事情的版本已经演变成了这幅模样。林郁的恶言羞辱被刻意淡化,而她则成了为民除害的英雄。

    对此,沐清欢自然是乐见其成。只可惜,这些人到底有所顾忌,不敢连带着质疑四皇子的品性。

    话又说回来,给自己立长生牌位,恐怕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菩提寺的方丈是认得她的,只希望到时候,对方不要受到惊吓才好。

    沐清欢拼命抑制住抽动的唇角,顺势应允下来,与江淮相约在五日之后。

    沿着街巷走出几步,沐清欢再次回头,站在朦胧的光影中浅浅一笑:“下次见面,希望公子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

    “到那时,公子也可以唤我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