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殷勤地将沐清欢请进来,回头风一般冲进铺子里喊:“公子,有贵客!”
不过片刻,铺子里走出一位年轻的公子。公子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长衫,乌发永竹簪高高束起。面容极为清俊,身姿如松如柏。唯独眉目间仿佛浸着寒霜,显得不易亲近。
沐清欢盯着他的面孔,呼吸一瞬间滞住。
眼前这人,毋庸置疑继承了他生母的出众容貌。
只是他的生母赵贵妃如和风细雨,面上常常挂着笑意,显得温柔可亲;而他则神情淡漠,清冷如山间雪松,拒人于千里之外。
二人虽细看之下五官相似,但气质迥异。若不知晓内情,即便两人站在一处,恐怕也不会将其联想在一起。
沐清欢的视线沉沉落在他的眉眼上,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恶劣的念头。
这么出尘的一张脸,倘若一朝身陷泥沼,会露出怎样绝望破碎的神情?单是想一想,就觉得颇为诱人呢。
若只让他置身局外,岂不可惜?
沐清欢在一瞬间改变主意,推翻了原先预备好的说辞,转而取出一枚精致的香包递过去:“公子可否照着其中的香气,寻来同样的药材为我配出几份?”
在沐清欢细细打量的同时,江淮也早已察觉了她灼热的目光。
肆无忌惮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太久,看得江淮十分不自在。他微微蹙眉,神情并不热络:“这样女儿家的东西,在下恐怕帮不上忙。姑娘不妨去西市的香料铺问问。”
阿梧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药铺位置偏僻,来配药的大多是附近街坊的人家。时有些拿不出银钱的,公子便分文不取,还根据他们的病症送上足量的药材。如此,药铺一直入不敷出。
公子虽出身侯府,但不受侯爷重视,手中银钱并不宽裕。而眼前这位年轻女郎看上去出手阔绰。若能做成这笔生意,至少很久不用发愁了。
被他一口回绝,沐清欢顿时露出黯然神伤之态:“不瞒公子,我已去西市看过,连日大雨,西市的香料铺子都关着。”
她拭了拭眼角:“三日后便是亡母忌日,我想将母亲从前所用的香包多配几份,供在陵前以示哀思,实在是耽搁不得了。”
恰在此时,一阵风吹过,吹落了沐清欢的面纱,露出一张盈盈秋水的芙蓉面,眸光流转,如泣如诉。
如此哀婉情状,再铁石心肠的人也忍不住为之动容。江淮眼中浮现出一丝懊恼,声音也柔和下来:“方才是在下不知内情。姑娘的孝心令人感佩,在下愿尽力一试。”
他小心地拿起香包嗅了嗅,闭目半晌后,霍然睁眼:“姑娘!这香包.....”
语气中变调的急切惊得沐清欢后退半步:“公子,这香包有什么不妥吗?”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江淮忙安抚:“抱歉,这香包与在下一位故人所用气味格外相似,这才一时情急,惊扰了姑娘。”
自然是相似的,毕竟,这就是他母亲本人的香包啊。
只是沐清欢在其中添上了几味名贵的香料,稍稍改变了原先的气味,避免失之刻意;但乍闻之下,却又足以勾起江淮的回忆。
沐清欢心中笃定,面上只露出惊喜的神情:“竟这样巧!看来公子有把握了?”
见江淮颔首,她几乎要喜极而泣:“我从西市一路找过来。若没有遇见了公子,我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沐清欢面上的感激真挚而纯粹,笑意明媚动人。江淮忍不住心中一颤,忙垂下头,掩饰般地对着药材仔细辨认一番。
在纸上将其中药材一一列出后,江淮又摩挲香包片刻才缓缓递回:“姑娘放心,其中的药材我俱已确认。”
约定好来取的时间,沐清欢告辞离开。行至拐角处,她转头,瞥见江淮的目光依旧定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沐清欢露出一个羞怯的微笑,旋即手忙脚乱般,逃也似的跑开了。
转过拐角,沐清欢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
马车早已在街角守候,桂华扶着她踏入车厢。沐清欢寻了舒服的姿势靠在马车的软垫上,却并未吩咐立即启程。
她面上浮现出一丝迟疑。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江淮的身世,当真确认无疑么?”
桂华神色一凛,立刻回话:“自然。”
“江淮乃前兴平侯江玮第三子,其母柳氏出身扬州天香阁。柳氏生下儿子后,并未被江玮赎身。直到九年前侯府两位嫡子先后折损,江玮才将柳氏母子接回。”
“据当年的旧人说,柳氏的儿子早在六岁前就已病逝。恰逢友人之子上门投奔,两个孩子年岁相差不大,柳氏便抱养了友人的儿子,即方才那位江公子。”
“柳氏年岁渐长,不复昔日容貌,被排挤出天香阁,日子一度十分难过。直到江玮传信欲接回这对母子,为自身前程,柳氏谎称膝下养子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