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时你也顾忌起这些?”赵域替她正了正发间素色的绢花,抬眉问她。
“宫里规矩多,待得久了耳濡目染之下,总归会有些变化。”甄芙最知晓怎样叫他不畅快,果然赵域听过这话,眉宇间的颜色便冷了下来。
可她也知晓怎样哄他高兴,衣袖下的手悄悄勾住他的手指晃了晃,凑过去悄悄话似的说了两句,“哄你的,孝字沾边,大过天理,不过是怕叫人看了坏你名声,世子爷莫要同我置气呀。”
赵域叫她三两句话将情绪挑的上下不能,他掩住心里的快意,板起脸来叮嘱她,“你想做什么我皆不会拦你,但是甄如意,你要给我一个事先的知情权,否则,我饶不了你。”
他眉眼里藏着凶狠,言下之意,不许她轻举妄动,亦不许她先斩后奏。
甄芙半分不怕,望着他笑了笑,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在赵域蹙起眉心之前,屈膝一礼,轻飘飘的道,“我走了,世子爷保重。”
赵域没有听到他想听的话,一张脸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的眸光暗的堪比天色,便这么看着那道素衣纤影,沿着曲径通幽的小道,越过挂满枝头的白幡,渐行渐远的走到成王府的大门处,裙角微扬轻巧的迈过门槛,然后掩没在门外。
王府的马车已然备好,正是赵域专属的那驾。四婢立于马车前,殷切的等着甄芙出来。
待行至面前,四人齐齐行礼,“小夫人。”
甄芙抬手将几人扶住,看着几人眼底的雾气,忙声道,“我才在王爷灵前哭过,这会儿眼睛还疼,你们几个可莫要招我,免得一会儿回宫去御前侍候,胖头肿眼的不像样子。”
四婢知她刻意这般说,不过是想将大家的伤情掩住,可是她们自从来到甄芙身边,很多年都是形影不离,从来未分别过这般久。
知渔先咽下眼泪,上前扶住她,“小夫人说的是,奴婢这就扶您登车。”
纵是翠微不愿,但在成王府的门前,她亦只能眼睁睁看着甄芙登上成王府的车驾。
从成王府到宫门,两刻钟的路程。惜花怜月在前面驾车,知渔望雁在车内陪甄芙一道,有些话,这两刻钟的时间,便也够说了。
马车行至宫门前,怜月进车内为甄芙请了平安脉。
“如何?”不待甄芙开口,便见知渔略显焦急的催促。
“知渔姐姐放心吧,小夫人好的紧。”
临下车前,甄芙从袖子取出一枚滚圆的铜扣放到怜月手里,“王爷出殡之日,我大约还能出来一回。”
怜月小心的握住那颗扣子,郑重的点下了头,“小姐放心,怜月不会叫您失望。”
“我知晓。”甄芙望向二人的目光深而远,可她的语气又藏着一丝轻快,“好姑娘们,再忍一忍,你们瞧,天就要亮了。”
她说罢便掀帘下车,放开惜花扶住她的手时,又摸了摸小婢子圆圆的脸。
惜花一双杏眼包着眼泪,嘴一咧,“小姐,小花想你。”
……
“小贵人见谅,今日之事,奴婢会一五一十的禀给皇上。”
待甄芙上了宫中的马车,翠微看了她一会,冷着脸说道。
甄芙看了这一板一眼的掌事姑姑,轻轻一笑,并不怎么在意,“那便麻烦姑姑了。”
翠微叫她噎了一顿,张了张嘴欲说什么,但被黄德禄拉了拉衣角,到最后却又咽了回去。
行到顺德殿前时,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殿中一片灯火通明,黄为祥提着灯带前两个宫人迎在阶前。
“小贵人,皇上在殿中等您用晚膳。”
甄芙应了一声,只道,“我将从灵堂回来,未免冲撞了皇上,少不得要换件衣裳梳洗一番,劳烦公公转答一二,叫皇上不必等我,先用便是。”
黄为祥自成王府回来后,皇帝见他孤身进了内殿,什么也未问,只命他提灯到殿外迎人。
他近花甲之年,生生在外头吹了两个多时辰的冷风。
这会几乎要冻透了,哪里还敢去殿前传话触霉头,那不是找死么?
“小贵人您先去偏殿梳洗,奴婢这就差人去值舍为您取衣,您看成么?”
当日从鸾和殿搬到顺德殿时,皇帝便有意叫她住在偏殿,里面一应布置,皆按她旧时喜好,衣物首饰更是堆满衣箱妆台,又哪里需要去别处取来。
黄为祥是千年的狐狸,他日日拴着脑袋如履薄冰,逮住一点向上卖好的机会,便不会错过。
甄芙望着面前被冻的一脸青白的老太监,看着他脸的讨好,看着他眼底的忐忑和惶然,良久施舍一般,“如此,那便依公公所言。”
黄为祥听她应下,心中一喜,忙叫黄德禄带人去偏殿准备。他叫住随行的翠微,吩咐几个小宫女过去妥帖侍候。
等人离开后,翠微才犹豫的问黄为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