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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域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一顿午膳,就在这般暗流涌动的僵持之中结束。

    膳后二人简单梳洗,褪去外衫,打算临窗春榻上小憩片刻。

    地龙烧的很热,案角的香炉里青烟袅袅,伴着窗外清浅的雨声,熏的人昏昏入睡。

    赵域却是没有半分睡意,他看着怀中闭眼假寐的人,只觉搂的还不够紧。

    横在甄芙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得收紧,人分明就在怀中,可他的心却空的厉害。

    抛开旧日的伪装,他此刻才真切明白,原来比起甄芙真假掺半的曲意逢迎,那张随和笑脸下的冷意,和漫不经心透出对万事皆不在意的漠然,才真正叫他慌乱。

    从前她愿意逢迎,至少代表他手中握着她有所求的东西。真心假意,他本都不计较,只求她留在自己身侧。

    可如今,两人的关系仿佛一捧细沙,无论他如何用力攥紧,只会从指缝之间不断流走。

    暗卫已经将她在福宁殿与太后的对话一字不漏回禀。

    彼时他身在议政殿,失态并不比太后好上几分。茶盏碎裂,砚台倾覆,满地狼藉。待到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面对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却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之中反复盘旋的,全是她那一番说辞,以及她面见太后的用意。

    最后他不得不承认一个摆在面前的事实——他给她的,她都不要。无论是后位,还是他。

    他已然站在玉阶之上,御座近在咫尺,一步便可俯瞰四海,受万民朝拜。霸业将成,本该志得意满,可偏偏只要牵扯到她,一点风吹草动,便能叫他抛却所有冷静自持,溃不成军。

    他抬手,指尖缓缓抚过她的脸颊,一路向下,停在纤细的颈侧,指尖微微一顿,终究还是挪开。

    她看似熟睡,仿佛全然没有察觉他方才那一瞬翻涌的心绪。

    又或许,她本就毫不在意。这份不在意之中,甚至藏着几分有恃无恐。

    赵域握住她的手,心中暗忖,她最懂拿捏人心,性子却偏生凉薄,向来只管挑起事端,不管收场。

    可她既已经夺走他的心,便绝没有再由着性子抽身离去的道理。

    ……

    二人起身时,外头的细雨渐渐停歇,雨丝零零星星,似落非落。

    赵域屏退所有侍从,一手撑伞,一手牵住甄芙,踏着满地黄叶行于青石小径,身影慢慢隐入高大的银杏林中。

    怜月有些忧心的看着两人的背影,无心欣赏,只扯着望雁的衣袖不满的嘀咕,“什么时候散步不好,偏偏挑个晚娘天。也不知小姐的身子受不受得住,晚些时候先叫人把姜汤熬好。”

    望雁听了怜月的话,冷清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又很快顿住,最后只微微撇了一下唇角,“左不过便是这些伎俩,强攻不成,便只能怀柔。”

    怜月闻言,一双好奇的眼睛在望雁身上来回打转,过了半晌终是敌不过心里的好奇,期期艾艾的往她身畔凑了凑,压着声音问,“望雁姐姐何出此言?可是那姓沈的又做了什么?”

    望雁望着远处的银杏林,冷冷一笑,“同他有什么干系,多少年前的旧黄历了,往后莫要再提。”

    怜月眼中染了忧色,只盼这场春寒快些过去,没得叫人心生烦闷。

    赵域一路牵着甄芙的手,缓步向林子深处走。

    清凉台的飞檐在林木之间若隐若现。甄芙开口,“那时王妃与郡主便居于此地,皇上可要过去看一看?”

    赵域浅浅一笑,握她的手又紧了几分,拉着她停在一株千岁银杏树下,“改日再说。今日带你来,是要见一位故友。”

    说罢,他执起甄芙的手,轻轻贴在粗糙的树干之上。

    甄芙心中了然,说不清该叹一句机缘巧合,还是笑他认树为友,只微微抬眸,“皇上这位故友,倒是雅致。”

    赵域没有答话,携着她绕树半圈。行至背阴一侧,果真另有玄机。

    古朴树皮之上,刻着两行字,看愈合的痕迹已是有些年头。

    上方那行只有三字,笔力遒劲,倒是有些功底。

    下方那行字迹歪歪扭扭,如同稚童涂鸦,像是年少之人一时兴起所留。

    ——我走了。

    ——此树姓甄,若要刻字,必当问过甄如意。

    两人站在树下,面面相觑,半晌后,各自沉入属于自己的少年旧事。

    赵域指尖摩挲树上那三个字,目光悠远,“那时我在府中过得不好。父亲终日浑浑噩噩的流连在外,母亲……”

    他眉头微蹙,似忆起不堪过往,片刻之后方才平复神色,“我在宫学听闻唐占良自北地凯旋,便动了随军的念头。家中依靠不上,只能守在去太极殿的必经之路,求见赵宸。”

    “他应允了?”

    “应允了。那时他刚坐稳储君之位,除了你父亲,手下并无多少真正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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