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上传来一阵疼,他的手宛如铁钳,几乎要将她捏碎了去。
他知道自己拿捏不了她,却固执的只拿一个点诱惑她,“你分明心悦我。”
甄芙眉心一拢,又放了下来,她坦然的望着他,“那又如何,我对你的这点喜欢,绝敌不过余生的自由和我的心之所求。”
她说完,抬起胳膊用力甩掉他的钳制,言辞中是好意的劝解,“世子爷想要一位能替你管好后宫的贤后,就该多听听那些忠臣的话,世家贵女不乏才情,个个都是佳选。”
她这般贴心,叫赵域怒极反笑,“那你呢?”
甄芙理直气壮,“我为世子爷奔波良多,钱粮军饷不遗余力,论理也是有功之臣。我甄家一门清贵,纵是父亲退了,可三位兄长个个皆是大才,若为君用,岂不如虎添翼?若您不嫌不若收我做了义妹,不拘着封个公主还是郡主,我只要一块富饶些的封地,日后绝不在京都碍您的眼。”
赵域怒极反笑,“然后任你天南海北,脱缰野马的独自逍遥么?可要再赐你几个面首,助你打发闲暇时光?”
甄芙倒真敢应下,“呀,世子爷果然善解人意,不过这种事不好光明正大,若不方便我自己操持便是。”
“你倒真敢!”
甄芙看着他额际绷起的青筋,决定还是不要跟未来的天子硬碰硬的好。
她语气恭谨,颇带着些为国捐躯的信心,苦口婆心道,“世子爷若不愿予我土地,也不要紧。咱们跟梁国战后议和,永修国邦之好。臣女愿意代晋朝前往北梁和亲。”
赵域心思一动,知她的后路不止一条,脸色沉的几乎滴下水来,“去北梁?嫁给李俭么?他许你什么?”
同为鳏夫,北梁的勤王倒不如他,起码他未叫旁人诞下他的孩子。
甄芙不置可否的一笑,然后收了表情,一脸平静的望着他,“自是你给不了我的。”
她要永生不被人拿捏,她要天下女子不再为男子附属。
她要——天下共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像极了一对
世风所至,甄芙的所求,注定不会得到认同。
好在,她对这座宫城和城中的人,从未抱过什么希望,自然也就不会有失望。
那天晚间谈过一次话后,两人的关系便淡了起来,可是他们日常起居仍在一处,同吃同住便罢了,甚至夜深人静躺在榻间时,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客套,说一说白日里发生的一些小事,像极了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
赵域说议政殿里哪位阁老又当着他的面摔了茶盏,太极殿里哪位朝臣又因着一点对旧主的忠心,以撞柱为胁,企图逼出仍在“病中”的皇帝出来主持大局。
他说了许多,在榻中翻了个身,借着不明朗的光看着甄芙,他在朝堂受了许多气,眸中藏着一丝委屈,企图从甄芙这里获取一丝安慰。
若是从前的甄芙,一定会对他说许多好听话,夸他运筹帷幄,骂朝臣阴险狡诈,到最后还会抱着他任他予取予求。
那时候的赵域,便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但现在的甄芙听他说完,只是看着朦胧的帐顶轻轻的笑了。
她不回应,赵域只能忍下心中的不适,耐心的问她白日里在殿中做了什么。
甄芙笑完,才道,“不是我不想同世子爷说,是我方才听你说完,想了许久,也未挑出一件可以说的事。”
无非就是喝茶看书,逗猫赏景,无聊的叫人昏昏欲睡。
于是,也不等赵域开口,她便拉上锦被,侧过身背对着他,道,“困了,睡吧。”
赵域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怎会不懂她心底想要什么。只是他一个人走的太远,早已习惯将一切攥于掌心,越是渴求这份陪伴,便下意识的杜绝一切可能,要牢牢的将她握在掌心。
世间至高的荣宠,满腔炽热的情意,他尽数可以给她,唯独不肯予她自由。
良久,他阖上双目,这一夜,再无言语。
奉英殿内情意渐冷,可他通往御座的脚步,一刻未曾停歇。
年关一过,凛冬残雪尚未消融,皇帝终究在一个合宜的时辰里“油尽灯枯”,于元宵之后,龙驭宾天。
噩耗传彻九霄,钟鸣九阙,举国奔丧。旧朝的气数,也随帝王的薨逝彻底落幕。
当日,诸位皇子的禅让文书,便在第一刻送至案前。年幼的皇子们并不无知,隐忍之下,皆是强权裹挟之下,无可选择的臣服。
国丧落幕,由内阁牵头联名上书,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请赵域顺承天命,登临大位。
彼时,文武百官尽数列立丹陛,三朝老臣率先出列,手持笏板跪地请命。
丹陛之下,赵域一身素色朝服。他身姿端挺,面色淡然垂眸,以德薄功浅,不敢承宗庙社稷之重,为由,从容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