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9
    伴随着这条噩耗而来的,还有一道御旨——大意便是,皇帝病体缠绵,诸皇子年纪尚幼,皇帝命成王世子,代行监国一事。

    这封圣旨处处透着蹊跷,朝臣闻之哗然,可看到赵域那张八风不动的脸,又渐渐安静下来。

    老油子们心里门清,监国不过是第一步,待皇帝西行,只需年幼的皇子一封禅让书,一切皆是名正言顺。

    而耳目聪慧的,早就得了信儿。赵域昨夜,未曾离宫。

    今晨入宫朝会时,沿宫道把守的禁卫分明换了一批。太极殿内更不用说,带刀护卫个个都是生面孔。

    是以,黄为祥宣完圣旨后,大殿有过一瞬的喧嚷,但看到丹陛两旁满身肃杀的千牛卫,又渐渐冷却下来。

    以宰辅为首的几位阁老,个个都是人精,他们大都历经两朝,又有什么是看不清的。

    皇帝初登大统时,也勤政过三载,只是到了后来,心思就渐渐偏了。

    他们见证过成王府没落,又见证了成王府的崛起。也见证了赵域用冲锋陷阵换来的满身功勋,幻化作缠在帝王胸中的心魔。

    于是,那些勋章也成了架在年轻将帅脖子上的刀。被猜忌,被打压,被算计,被侮辱似乎已经成了常态。可一个没有血性的人,又怎会在战场上为衰败的王府趟出一条血路?

    赵域的隐忍,是蛰伏,是养精蓄锐和等待时机,是将代价降到最低后的一击即中。

    皇室素来如此,权势之争,可以是兵不血刃,也可以是血雨腥风。昔年一个储君之位,便叫齐、姚、于、牧四大家沦为阶下亡魂。

    今夕,阁老们对视一眼,先看看赵域沉敛的面色,再四下打量一番,除却大殿地砖被崩坏的一角,倒未见什么异常。

    他们都老了,一脚迈进黄土,一脚跨出太极殿,有生之年,只盼四海升平,不求显贵,只求稳退。

    内阁不说话,三省自然也不会出头。

    六部里,兵部素来同赵域亲厚,自然不会说什么。至于户部,因着女儿一事,甄行远早就对皇室失望,左不过是他赵家的人,谁掌权执政,他如今亦不挂心。吏部二缺临时受命,位置还未坐稳,哪敢有旁的意见。余下三部,更是不足为惧。

    强刀之下,连御史台三缄其口,满堂朝臣也不过是秀才遇到兵,甭管有理无理,都是命最重要。

    赵域站在玉阶下,冷眼看尽诸臣百态。眸光一掠,穿过长殿落在外面的朗朗青空。不免分出一份心神,此刻,她在做什么?

    甄芙的马车行至宫门处,却被拦了下来。

    “瞎你的眼,也不看拦了谁的车!”惜花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牌,往门将面前一亮。

    谁知那人瞧完,面上倒是恭敬,抬手一揖,“使君有令,宫城近日多有动荡,除却每日当值的臣工,余下人等皆不可随意出入。”

    怜月皱了下眉,将欲分辨,便听甄芙隔着一道车帘,淡声道,“不必纠缠,原路折回。”

    知渔皱下眉心,望着甄芙问,“小姐,他这是何意?”

    “还不够明显么?”望雁冷冷一声,“深宫寂寂,总要拉个可心人之相伴。”

    知渔讶然,很快又反应过来,有些担心看向甄芙,“他怎知小姐的打算?”

    “无妨。”甄芙低头抚了抚手炉上雕刻的花纹,目光变得如夜雨寒凉,片刻,只听她同望雁吩咐一声,“给冯长尽传信——”

    她微微一顿,并未将后半句出口,望雁了然,“小姐放心,奴婢省得。”

    马车停下后,黄为祥亲自过来相迎。

    “小贵人,世子爷怕您住不好,特地叫奴婢将空置的奉英殿收拾出来,您的一应物品皆已搬了过去,请小贵人随奴婢一道过去。”

    甄芙看了这老太监一会儿,轻轻一笑,“如此,那便劳烦公公走这一趟。”

    能将御前的人策反,亦算是他赵域的本事。

    奉英殿离太极殿并不算远,赵域常常忙到夜半,才披着星辰寒霜迈进殿中门槛。然后搂着甄芙囫囵睡上两个时辰,天未明,又匆忙离开。

    两人虽日日同榻而眠,可却也难得见面。常常她睡下后,他才回来,他离开时,她还未醒。

    大约是他不能陪伴,心下生出愧疚,各式的奇珍异宝,一箱一箱的往奉英殿送。

    常只不过她素来不易讨好,大多时候任黄为祥脸都笑僵了,甄芙也懒得打开箱笼看上一眼。

    脚不连地的忙了大半个月,赵域终于得了一刻闲暇,方能回奉英殿陪甄芙用一回晚膳。

    窗外寒风呼啸,殿内一室暖香,案头放着几盘新鲜瓜果,榻角偎着番国进贡而来的狸奴。

    两人用过晚膳,甄芙便倚回春榻,翻着看到半卷的书册。方才用膳之际,她便无话,这会赵域走到面前,也未见她眼皮动上一下。

    知渔过来,为两人奉了消食解腻的热茶,又悄无声息的带着宫人退了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