珑玉慌忙搬了檀椅放置一旁。
皇后关切道,“齐王叔,本宫已知晓您为着皇上的一片心意,只是您身体素来不好,地砖寒凉,自是禁不得长跪。我大晋素来孝字为先,您是长辈,倘若因此落了病,叫世人知晓,又叫皇上如何自处?”
齐王颤颤巍巍向皇后揖首,“皇后此言差矣。老臣与皇上,当先论君臣,再叙叔侄。孝字再重,也重不过天下家国。皇上如今病体未愈,皇后操持内宫,一众宗妇已然入宫分忧,臣等赵氏子弟又岂能落于人后。还请皇后勿劝,且成全臣等一片爱国忠君之心。”
说罢,又一步三晃的挣扎着要重新跪回去。看着他晃如筛糠的双腿,珑珍疑心他是怎么趟过朱雀街又撑到奉安殿的。
“老王爷,您稍安勿躁。”珑珍慌忙上前将人拦下,一面给珑玉使了个眼色,叫她将檀椅再挪过来一些。
她手上微微用力,将人扶坐在椅子上,“知您一辈子为国忠君,但自打皇上龙体欠安,娘娘日夜侍候在龙榻之前,眼瞧着身体都要熬垮了。为防耽搁皇上病情,这才不得不在众臣的请求下,召了宗妇入宫。”
珑珍说着,又从珑玉手里取了茶盏放到齐王手里,方接着道,“众夫人能入宫为娘娘分忧,我们娘娘心底很是感激。说句僭越的话,皇上染疾,普天之下,再没有谁比娘娘肩上担子更重。奴婢明白诸位皇亲皆是好意,只是殿中多是皇上长辈,若日后皇上得知,娘娘任由诸位长辈在此长跪,岂不是要招来怪罪?”
齐王捏着手中的茶盏,用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珑珍脸上扫过,末了冷哼一声,“好个伶牙俐齿的宫婢,想必是深得皇后教诲。”
珑珍闻言脸色一白,还未开口,便听皇后轻斥一声,“本宫叫你过来,并非叫你擅自多嘴,惹了王叔不快不说,本宫又何时叫你替本宫诉苦?”
珑珍慌忙跪下身去,“奴婢知错,请娘娘责罚。”
“你既这般爱跪,便去殿外跪到王叔消气为止。”
珑珍应诺,这便退到殿外跪在门前廊下。
她是皇后身前第一等的掌事大宫女,如今因为着老齐王一句话,便叫皇后下了脸。
可这脸面明面上折在珑珍身上,实则是齐王当众驳了皇后的体面。殿内一众宗亲皆看在眼里,人人神色微变。连倚坐在檀椅上的齐王,也不便再一味恃老逞强,一张带褶的老脸又难看三分。
此时,皇后又恢复了平素的温和端庄,“王叔勿气,皆是本宫约束宫人不力,才叫她不知天高地厚的舞到王叔面前。待今日事了,叫她去齐王府登门请罪,可行?”
众人一惊,这是要秋后算帐的意思?
却见齐王又是一声冷哼,梗着脖子道,“皇后何必小题大做,当着列祖列宗牌位,便要发作宫婢,当真是好大的威风。老臣何德何能,连在奉安殿为皇上祈福,都要受人苛责,这谢罪,便免了吧。”
众人一听,老齐王虽年迈,但锋芒不减当年在太极殿同先帝破口对骂时的气势,便又跪得安下心来。
皇后心中清楚,今日拿不出妥善的处置,此事绝不能善了。
面上笑意愈发谦卑柔和,“王叔教诲的是,只是奉安殿寒玉地砖取自琼州矿山,入秋天凉,寒玉侵骨,本宫实在忧心王叔的身体,情急之下倒是失了分寸。”
齐王偏要嘴硬,“老臣虽年岁已高,却也未有皇后说的这般不中用。”
“是。”皇后笑道,“本宫亦常听皇上提起,王叔年轻时的风采。前几日在顺德殿为皇上侍疾时,也听齐王婶略提过几句。”
听到自家王妃,齐王的脸色才缓和下来,皇后便略带难色的继续道,“王婶入宫时候不短,对王叔亦是颇为惦念,本宫原想着这两日便差人送她出宫,却不想王叔执意跪于奉安殿为皇上祈福,反倒叫本宫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
齐王一听,差点没从檀椅上坐起来。他虽是身体不好,年轻时也曾是先帝的得力臂膀,是以脑子还是好的。
跪在前头的康郡王也在心里着急,老齐王爱妻如命,可道德感着实不强,他可别得了皇后一点好处,便不管他们的死活。
事关齐王妃,齐王很想见好就收。可看着地上跪着乌压压的一群小辈,又看了看康郡王那老小子眼巴巴的目光,实在不好弃他们于不顾。
半晌,又听他冷哼了一声,十分不情愿道,“宗室命妇皆在宫中侍疾,她身为长辈,怎可先她们而退。不妥。”
皇后道,“王叔说的是,本宫自是不能叫旁人诟病王婶。如今皇上身体己较先前好了不少,这中间少不得宗亲们的功劳,本宫想着不若叫大家先行回府略作休息,日后若需要,只轮流入宫便是。”
齐王听罢,面色终于缓和下来,“皇后既然心里有了成算,臣等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