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子,冯掌事正在二楼等着您,请随我来。”商掌柜走到李敛面前,轻轻一礼,然后低声说道。她说完看了幂篱后的甄芙一眼,轻轻一礼,半点也没有多话,只冲楼梯处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春雨极有眼色的把那些新买来的茶果装盘,正好配冯长尽新泡的那壶好茶。
“见过小姐和三公子。”冯长尽见他们进来,忙从座上起身相迎。他穿青色长衫佩玉白发带,通身儒雅,不像商人倒像文人。
商掌柜将二人送到门里,便贴心的关了房门,避到二楼的楼梯拐角。
甄芙摘下头上的幂篱,随手扔到李敛手里,看着冯长尽打量一瞬,笑道,“西齐的水土果然养人,长尽风姿犹胜从前。”
冯长尽笑着将他们让到座上,又亲自奉了茶点,“人在异乡难免要将思乡之情化作食欲,这口腹之欲难禁的紧,小姐莫要打趣我了。”
他说着,从手边取了一本册子推到甄芙和李敛面前,“这是此次我从西齐带回来的番货,小姐闲时瞧瞧,若有瞧得上的,叫人送到宅子里去。”
甄芙将手按在那册子上,道了句不忙,她端着茶盏轻轻吹了杯盏中的浮沫,浅浅抿了一口,“我们已经囤得粮种一百九十六万斤,另有你从西齐带来的萝卜种近十万斤。长尽,夏种在即,我此来是要你将那些粮种脱出手去。”
李敛同冯长尽此时的表情如出一辙,皆露出一丝讶异,李敛道,“姐姐,因着云州战事连带周边几个郡县粮价大涨,这批粮种我们又收得太急,所以未得好价,成本从平日高二三倍之多。而且,寻常百姓只种春秋二季,夏种者多为地方农商……可这些一半是从他们手里收得,如何再卖还回去?”
冯长尽亦点头称是,“三公子所言不差,小姐,依我看若能将种子囤到来年春时,搭着我从西齐带来的那些甜萝卜种定能卖得好价。”
“二位稍安,谁说我要将粮种卖给农商百姓了。”她拖着手中的茶盏冲他们轻轻一举,“当日叫你们收时,我便已经寻到大主顾。”
二百多万两种子,得多大的主顾才能一次吃尽,冯长尽略略一思,心中依然有了些许猜测,但他不敢言明,只望着甄芙等她示下。
甄芙眼底带着赞许,“没错,云州兵营眼下正在屯田,数约五十万亩,咱们这些粮种正好同那些空地相合。”
冯长尽闻言抚掌一拍,眼中尽是兴奋,“如此,简直大善。”
可李敛闻言却是微微一顿,片刻只听他问,“姐姐,你是要将这些粮种平白捐送给云州军不成?”
“怎会。三年前漠北一战,我们慷慨解囊无偿助粮,倾尽物力相助,反倒招来暗中追查、步步试探,很是不尽人意。”赵域差沈齐一路追查,若非望雁机灵差点揭了他们老底,简直恩将仇报。
旧事一语点破,李敛与冯长尽心头皆是松下劲来。
甄芙垂眸看向案上茶盏,指尖轻蘸残茶,一笔一顿,从容写出一个“卖”字。水迹淡淡洇开,字迹清淡却醒目。只见她眼波微抬,语气笃定无波,“这回我们只管正经同他们做生意。几万两,想来军中还是拿得出的。”
冯长尽眉心紧锁,多年经商的审慎让他顾虑丛生,“如此,那便只余一桩了,与军中做生意颇是无准。若是平常倒可按期结算,可如今云州战事胶着、军费亦是紧张,一旦粮种尽数入田落地,军方若以战事为由拖延、抵赖账款,我们回帐岂非无期?”
冯长尽担心的不是没理,对此李敛亦是深以为然,“几万两不是小数目,云州的战事不知几时休,倘若他们用此借口拖个几年,咱们又能如何?”
二人将其中利害风险摆得通透,满脸皆是谨慎迟疑。
“缩手缩脚还做什么生意。”甄芙瞧着两个男人层层预设风险、束手束脚的模样,只觉无趣,她懒得多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拍在案上。
李敛拿起来看过,又递给冯长尽,等他瞧完脸上轻松不少。
那信正是从河都离开时舅爷郑敏写给她的一道护身符,云州军营所需粮种并非小数,凭军中采买怕是不成,是以少不得要云州官衙出力出面。
倒是巧了,舅父的那位同窗正是云州长史周济仁。长史一职分管户籍、粮库、刑案文书、征粮等等后勤所需,依甄芙猜测,买粮种的差事大约也会落到他头上。
此时带着两百万斤粮种上门,无异于雪中送炭。再加上舅父的这封信,周济仁仍欠她一个人情。
“长尽,我同阿敛不便出面,你让商掌柜带着这封信去云州长史府走上一趟。这些粮种皆按市价供给他们,利润可以看薄,唯一的要求便是将风华斋撇出去。”
……
三日后,云州大营营墙外。数里平川,尽数划作军用耕田。
正值夏种时节,两百万斤粮种到位,一部分放在营中仓房,另一部分为方便耕种,便归置在田边搭着几间矮屋里,且有重兵把守。
这是长史周济仁差人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