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四月春深,尚书府内一派绿意盎然。

    甄芙从青云观修满六年,将将回府过了三天舒心日子。

    然,晨起宫中一道圣旨砸下来,任春景再怡人,甄府上下再无心思欣赏。

    花厅里,明黄圣旨被扔在一旁,甄家人炸了锅。

    爱女如命的甄尚书鼻翼翕动,气得那叫一个脸红脖子粗,“他赵无极简直欺人太甚,定是记恨旧时老夫驳他颜面,这般歹毒的圣意,这是得不到便要毁掉,老子跟他拼了!”

    甄怀远一巴掌拍在案面上,全然不顾君臣礼仪,竟直呼圣上大名。叫他寒心的是,无极二字,还是他为帝师时为其取得。

    师生一场,甄怀远倾尽所能教他为帝之道,又力排众议的将其扶上皇位。

    可如今,那御座上的人,何等凉薄?

    更遑论他日前将对外宣称,决意将爱女甄芙留在府中,劝求娶者莫再登门。只等日后有合适之人,就为女儿招婿入府。若无,也不强求。

    哪知才过三天,竟是闷不吭声的一道旨意压下来,狠狠的打了他的脸!

    六载道观苦修后,他们竟又敢叫他的爱女,去给成王府那个鳏夫世子做妾!

    简直岂有此理!

    甄家三子甄长镝,任从六品骁骑卫校尉。

    他生来便性急,“爹,老赵家的人欺人太甚,儿去点兵,咱反了吧!”

    阖府上下最稳重的,是甄家老大甄长庚,任四品御史中丞。他抬起巴掌,不紧不慢的呼在了冲动的三弟头上。

    “凭你手底下那百十号大头兵,反什么反,别跟着裹乱。”

    “大哥所言极是。”甄家心眼最多的老二甄长卿,抄着袖口,不嫌事大的倚着门框道,“赵域那厮手握十几万精兵,要反,也得鼓动他反。”

    甄长庚看着二弟,一脸难言,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把人拉出来掐。

    ……

    甄芙坐在圈椅中,看着乱成一团的花厅,慢慢松开掐进掌心的指甲。

    不过顷刻,便已经想的明白。

    若未坏了名声,凭她的出身,世子正妃又如何做不得?可她偏偏坏了名声,又是二十一岁“高龄”。倒叫宫里那两位寻了由头,钻了空子。

    你瞧那圣旨上说的何等冠冕堂皇:

    礼教乃立身之本,闺范为世家之规。户部尚书甄远怀之女甄芙,出身仕宦,沐恩簪缨,本宜循规守礼,以副阀阅清望。乃恃仗门楣,骄纵跋扈,有乖闺仪。

    朕念甄氏世代忠良,甄怀远辅政有功,不忍遽加严谴。昔特命其入青云观静心省过,悛改前非……

    成王世子赵域,元妃薨逝已届一载……王世子身兼都督,执掌三军……朕同皇后体恤宗室,兼顾甄氏,特颁此旨,将甄氏女指于成王世子赵域,册为贵妾……

    裹脚布般的长短,写满了对她的羞辱,对甄氏的打压,以及对成王府的算计。

    赵域无正妃,甄芙为贵妾。难为他们倒是想的出!她出身在前,跋扈名声在后,若非皇恩,试问日后谁敢把女儿嫁给赵域?

    即便真有不怕死的,成王府也合意。凭父亲兄长爱她护她,岂能容忍她屈居人下?届时,三府必然交恶。

    无论哪种结果,都是帝后喜乐见闻的。说到底,不过是忌惮成王世子手中军权,忌惮她甄府一门日渐势大。

    甄芙垂眸平息一番,再抬眼,其中点点水意顷刻不见。花瓣似的红唇轻轻扬起,三分笑意便挂在了嘴边。

    只听她不紧不慢的看着众人道,“爹爹兄长莫急,成王府不是苦海地狱,赵域也非阎王罗刹。女儿六年姑子都做得,贵妾罢了,焉能在话下?”

    说话间,甄芙轻展蛾眉,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睛如碧波流转。

    纵是一身素净道袍,也难掩她天生娇媚的好容貌。

    甄夫人见爱女这般可人,更是心痛难耐。

    她一把揽过甄芙,语中带尽悲痛不舍,“女儿万万不可,你这般懂事?叫娘心里可怎么生受!当年娘便保你不住,任我儿在观里苦修六载。好容易归府几日,还未松快一番,怎么就碍了那些人的眼,竟敢如此作践!”

    甄家大嫂秦桑外表温柔恬静,她见婆母伤心,也拿帕子抹了把眼角的泪痕,亦是恨声,“李昭玉简直枉为国母,定是忌惮妹妹当年……”

    说到这里她面色微妙,转而望向公爹丈夫商讨。

    “父亲夫君,稍时我便回秦府见过家父,将此番禀明,叫他去御史台进谏!纵是妹妹少时犯过错处,他们罚也罚得!如今到好,堂堂帝后,竟以皇权逼迫尚书府的嫡亲小姐给人做妾,是哪般道理?”

    秦父任御史台大夫,素来以耿直忠正敢谏而闻名朝堂内外。

    此桩事若捅到他那里,依着眼前的形势,势必要血溅朝堂。嫂嫂疼她如己出,甄芙怎会叫她将这般祸事带回娘家?

    她伸出玉石般的纤指,握住一脸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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