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断续续眯至天明。
稍许适应环境的实验鼠不禁睡得熟些，听见远处的脚步声，猛地惊醒，眯成缝的眼睛一下睁开，露出精神奕奕的红豆豆眼。
爬宠区的饲养员来喂食了，蛇馆开始躁动起来，粗大的嘶嘶声饶是隔着展箱也能听见，细心点还能听见其中的吞咽声。
实验鼠再次僵住身子，那种搅碎鼠身，刻入基因的恐惧笼罩了它，但它不像别的实验鼠吓得四处逃窜，而是紧紧贴住展箱，挪到箱壁通风口下方，通风口太小根本逃脱不了，可挨着通风口至少有点安全感。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清晰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观察室的门打开，是杨昀。
杨昀六点起床，六点半到动物园，在监控室里看见生龙活虎的实验鼠占据展箱最右边，至于白玉躲在最左边石洞里半片鳞不露，两者泾渭分明的情况不由好笑。
他才不管园长醒没醒，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
“园长，我说过，白玉不会吃活鼠。”
那边的园长打着哈欠，听得出来他吃饱喝好睡足，令人作呕的公鸭嗓中气十足：“只是一晚上哪能这么快看出来，蛇多饿两天不会出事，你别这么着急多给点适应时间，明早没吃再看情况吧。”
“不行！它已经六晚没进食，一定很饿。”
“小杨啊，你怎么不懂呢？让你养的这条蛇吃点活食没问题，这是在锻炼它，增强它的体质，训练它捕食的技巧和灵敏度，全是为了它好啊，你即便发到网上我也会这样说。”
“怎么了？园内喂不起动物，需要把动物们放出去自力更生？你这个园长把动物园干倒闭了？看来你经营得很差啊。”
冷不丁被呛，园长语气不变，自顾自说：“是吗？你今天想休假？”
园长很是体贴：“可以，这个假批了你今天好好休息。”
杨昀硬邦邦：“不用。”
玩不起就搞劝休辞退的手段，恶心死了。
愤怒归愤怒，该做的事还得做。
吃完饭，换上工作服，已经早上七点过。动物园八点半开园，负责个区域的饲养员必须在开园前喂好负责的动物。
他因为照顾白玉，饲养别的动物工作量减少，目前只负责蛇馆内同一区域的加州王蛇饲养工作。蛇这种动物，饲养很是方便，按记录喂了三个展箱内今天该进食的加州王蛇，径直来到101。
观察室的门一打开，展箱里生龙活虎的实验鼠抬头看向他，红瞳里莹着光。
杨昀同它打招呼：“你好，第一晚适应得怎么样？”
实验鼠盯着他一动不动。
杨昀夹出实验鼠，这次实验鼠没有一点挣扎，好像已经从昨天短短接触中明白他不会伤害它。
放进喂食笼，杨昀倒饲料在碗里，实验鼠两只爪子抱起来慢慢啃。
看不出来饿不饿，吃起食物来也是斯斯文文，悠悠闲闲。
“来喝点水。”
杨昀撕开一次性针管，吸了半管无菌水递到实验鼠嘴边。
实验鼠无视近在咫尺的生命之源，继续嚼着食物。
“不渴吗？”
杨昀再往实验鼠嘴边凑，只差塞进它嘴里，实验鼠撇开头，侧个鼠身继续吃。
杨昀没看见昨晚监控里这只胆小的实验鼠已经胆大妄为喝了天敌的水，只当它不渴，针管放在实验鼠爪边。
喂食箱子搁置在展箱上面，杨昀蹲在展箱左边，看着石洞，虽然不见蛇影，但他知道里面有圈棉花团子：“白玉，你好久没吃东西了，我知道肯定很饿，对不起啊，你的饲养员太没用了。再熬一天，这次真的只有一天，明天六点我一定给拿食物来好不好？”
“今天你在里面多休息，要记得喝水，不然熬不住的。”
絮絮叨叨念了会儿，见实验鼠吃完食物，杨昀再拿起针管递到它嘴边，实验鼠再次挪开头，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安慰杨昀，还是后知后觉自己有点渴，它又转回来啜了小口。
多愁善感的杨昀心里又是一酸。
即便白玉不吃，这只小老鼠也活不了，投过展箱的实验鼠是脏的，与其浪费精力再监测检查，会直接处理回收，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老鼠而已。
和白玉一样，都没有权利，只由别人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决定生死。
看看石窝，又看看这只实验鼠，蛇他没办法带走，一只没人要的实验鼠总能拎回家吧。
他看见白玉和这只实验鼠和平相处，是冒出过一点留实验鼠在展箱的想法。但白玉胆子实在太小，现在没应激得亏他上个月新换的加大加厚隔音好的展箱，就这样都受了很大影响，真再同一只食物活鼠待着，来一个长期惊吓源头，他真怕白玉活不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