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荔嗓音温和:“当时在宫里,换做别的孩子早就吓得崩溃大哭了,你能不哭不闹,已经很厉害了。”
陆时玖扬眸:“那现在呢?”
“现在也很厉害。”沈荔不假思索。
陆时玖难得追根究底:“哪里厉害?”
沈荔冥思苦想:“你都是太傅了,还不厉害吗?且如今朝中,有谁敢……”
陆时玖俯身垂首,在沈荔耳边低声呢喃:“我还当你是在说……”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流入沈荔耳中,沈荔脸红耳热,白净的脖颈涨上薄薄的一层绯红之色。
她张瞪双眸,试图推开陆时玖,却不想被搂得更紧。
青纱帐幔低垂,挡住了窗外白茫茫的雪色。
沈荔纤细白净的足背绷紧,又缓缓松开。
满室缱…绻。
白玉玳瑁兽耳三足炉上青烟散尽,只余缥缈的一点白雾。
……
暮色四合,最后一点残阳消失在夜幕。
已是掌灯时分,廊下一众奴仆婆子手持珐琅戳灯,垂手袖立在廊庑下。
帘栊响处,白芍端着红漆描金梅花托盘,衣裙翩跹,款步提裙。
她身后跟着六个侍女,都捧着一色的金胎掐丝珐琅凤耳豆。
一盘翡翠羽衣,一碟胭脂鹅脯,一碗琥珀桃仁,还有一小盅冰糖莲子羹,另有六样小菜。
白芍眉开眼笑:“这些一直在暖炉上热着呢,就等着少夫人起身。”
沈荔一觉睡到天黑,她双颊泛起红晕,嗔怪:“怎么不早点唤我起来。”
白芍满脸堆笑:“大人说少夫人昨儿夜里睡得不安稳,不让我们叨扰少夫人歇息。魏姑娘本来闹着要过来,青禾好说歹说,还是没劝住,最后带着人出门转了一圈。”
沈荔喝汤的动作一顿:“外面怎么样了?”
白芍压低声音:“陛下还病着,百姓哪敢大张旗鼓迎新年,我瞧着街上比往日还要冷清,茶楼酒楼都是闭门谢客。半个时辰前宫里又来人了,召大人入宫,也不知道是不是陛下那边……”
沈荔抬眼。
白芍立刻收住声,抿唇不语,转而为沈荔盛了一碗热汤。
沈荔轻声叮嘱:“带着安安去外面,还是该看着她点,她性子贪玩,可不许她自个往街上跑。”
一语未落,魏安带着一身的寒气闯了进来,她怀里抱着一簇红梅,衬得她越发肌肤如雪。
“沈荔,你又在说我的坏话!”
魏安气鼓鼓,蹬蹬蹬跑到沈荔跟前,叉腰警告。
青禾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叫苦不迭。
“我的祖宗,狐裘还没解下呢,你又跑哪里去?”
侍女纷纷上前,忙着接过魏安的狐裘,替她摘下雪帽。
她人小,手中抱着的红梅却比自己还高。
偏僻魏安性子执拗,不肯交予旁人。
青禾笑着在一旁补充:“这是魏姑娘为少夫人折的红梅,她抱了一路,还不肯让我沾手,说要亲自送给少夫人。”
沈荔喜笑颜开,伸手去接,满脸困惑:“那怎么还不给我?”
魏安气恼,哼唧两声控诉:“你说我的坏话。”
满屋子花团锦簇,沈荔遍身绫罗绸缎,腕上戴着沉甸甸的金玉镯子。
她一手支颐,笑得花枝乱颤。
“我何时说你的坏话了,你问问屋里可有人听见?”
魏安理直气壮,扬着小脑袋振振有词:“我才不管旁人有没有听见,反正我都听见了,你就是在说我的坏话。”
沈荔本想抱魏安过来,可刚一俯身,半边手臂都是麻的,她倒吸一口冷气。
白芍唬了一跳,忐忑不安:“少夫人怎么了?”
沈荔咽下溢出喉咙的惊呼,强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白芍为人谨慎细心,上下打量沈荔两眼:“可要请张太医过来?”
沈荔含糊其辞:“不用了,只是手麻而已,我缓一缓就好了。”
话虽如此,可沈荔心里却将陆时玖骂了上百遍。
若不是他非抓着自己的手,她也不会如此。
听到沈荔身子不适,魏安也不再闹脾气,安静挪到沈荔跟前:“沈荔,你没事罢?”
沈荔摸摸她的手:“冷不冷,可是又没带暖手炉?”
魏安嘿嘿一笑,将手中的红梅塞了过去。
“这可是我亲自爬到梯子上折的,你不许给别人。”
沈荔忍俊不禁:“你送我的东西,我何时给过别人。”
魏安抿唇不语,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沉默寡言。
沈荔不明所以,觉出魏安情绪的不对劲,好奇抬眸。
“这又是怎么了,谁惹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