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因着皇帝身子抱恙,京城不比往年热闹,连上元节的花灯也少了不少,长街冷冷清清,各家各户闭门谢客。
魏安百无聊赖坐在圈椅中,缠着沈荔给她剪窗花。
可惜沈荔手不巧,折腾了半日,也只剪了好些四不像的玩意出来。
白芍捏着红纸的一端,笑得直不起腰。
“少夫人剪的这是什么,鸭子不像鸭子,水牛不像水牛。”
青禾闻言,也跟着凑过来,顿时笑得开怀。
“我怎么瞧着,倒有几分像你。”
白芍恼羞成怒,追着青禾满屋子乱跑。
“你个小蹄子,胡说八道什么,我哪有长得这样丑!”
魏安抚掌大乐,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幸灾乐祸起哄。
“抓到了,快抓到了!”
“快跑快跑!”
“白芍、白芍她在屏风后!”
屋里花团锦簇,侍女笑得东倒西歪,有帮着去拦白芍的,也有帮着抓住青禾的。
满屋笑声徜徉,沈荔笑着戳戳魏安的额头:“你这墙头草,到底是站哪边的,光听见你的声音了。”
魏安喜笑颜开,倒在沈荔怀中,她言之凿凿:“我自然是站在沈荔这边的,我只和沈荔好。”
青禾眼尖听见,绕了一圈到魏安身后,气呼呼捏了捏她的脸。
“好啊你,这么快就叛变了,方才不是还说站在我这边吗?”
魏安跟着跳下地,满屋子跑来跑去。
衣裙翩跹,荡起阵阵香气。
魏安跑累了,挨着沈荔坐在炕上歇息,一双小腿在炕沿晃晃悠悠。
“沈荔,我是不是不能出去看花灯了?”
沈荔眼底笑意敛了两分:“陛下身子抱恙,想来是不能了。”
魏安茫然:“宫里不是有太医吗,怎么还会生病。”
皇帝这病来得蹊跷,京城各处众说纷纭。
沈荔抬抬手指,只留青禾和白芍在身边伺候。
青禾往前半步,轻声细语。
“昨儿老宅那边打发人过来,我倒是听见两句。”
四下无外人,青禾压低声音。
“听说除夕那夜,宫里没了一位太妃,偏巧被陛下瞧见了,这才闹了病。”
魏安从沈荔怀里探出脑袋,一脸的懵懂天真:“没了是何意,和娘亲一样吗?”
她如今也开始识文断字,沈荔不再瞒着魏安,点头:“是。”
又转而望向青禾,“依理太妃的年纪也不大,怎么年纪轻轻就没了?”
青禾环顾四周,再三确定隔墙无耳,方放心道。
“哪里是病逝,听说是宫宴那夜吃多酒,不小心跌入湖里淹死的。如今宫里宫外说什么都有,还有人说在湖边瞧见过太妃的魂魄,太皇太后气得处死了好几个太监。”
青禾叹口气,“说来陛下也当真可怜,好好的碰上这种事。他如今还是个孩子呢,身子怎么受得住。”
沈荔莫名想起除夕那夜李帆忽然找上门,当初她瞧着李帆面色不对,想来应是为了这事。
白芍握住青禾双唇,提醒:“要死,你连那位都敢置喙,也不怕掉脑袋。”
青禾挤开白芍,不以为意:“我又不是傻子,这屋里又没有外人,我说说怎么了。”
白芍向来谨小慎微,不敢掉以轻心。
“那也不行,大人如今在朝中炙手可热,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万一被人听了去,添油加醋传到宫里,到那时你可没处说理。”
青禾讪讪住嘴,叠声告罪:“我日后不说了。”
魏安狐疑抬头:“沈荔,宫里很可怕吗?”
沈荔柔声宽慰:“可不可怕也与你无关,你只要好好待在梧桐苑,出门别乱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那些人即便有通天多本事,也奈何不了你。”
魏安似懂非懂,忽而又弯起眉眼。
“还好我不是在宫里出生的。”
沈荔一怔,抬手揉揉魏安的脑袋。
魏安再次往沈荔手中递去红纸:“沈荔,你给我剪只喜鹊。”
白芍忍俊不禁:“还喜鹊呢,少夫人能剪出只鸟儿出来,我就阿尼陀佛了。”
沈荔拍了拍白芍的手背,佯装恼怒:“你且等着罢,我今儿定能剪只喜鹊出来。”
白芍眼角笑出褶子:“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少夫人可千万说到做t?到。”
沈荔气呼呼,挥手赶走人。
夜深人静,廊下传来檐铃的清脆声响。
漆木案几上横七竖八躺着十来张红纸,都是沈荔剪坏的。
窗下竹影交错,忽听廊下传来侍女请安的声音,沈荔起身往外。
陆时玖迈步入屋,眉宇间笼着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