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瞪了陆时玖一眼。
陆时玖轻笑:“张太医在梧桐苑,还是你想住别处?”
沈荔避开他的视线,冷声:“陆大人向来我行我素惯了,又何必问我。”
眼角瞥见魏安紧张不安的神色,沈荔不得已放缓了语气,硬邦邦道:“梧桐苑。”
白芍和青禾早早收到消息,可亲眼见到沈荔完好无损归来,两人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震惊”两字可以形容。
接连两次死里逃生,青禾热泪盈眶,抱着沈荔不肯撒手。
“姑娘去哪里了,我还当姑娘已经、已经……”
陆时玖一记冷眼扫视过来。
青禾怔了一怔,惊慌失措改口:“是我一时说错话,还望夫人莫要怪罪。”
沈荔不悦挡在陆时玖跟前:“你吓唬她做什么?”
陆时玖恍若未闻,抬手揉揉沈荔的肩膀:“先去更衣,我等会再过来。”
语气熟稔自然,仿佛沈荔这三年都不曾离开过梧桐苑,仿佛他们已经朝夕相处了千万个日日夜夜。
沈荔眉宇间的不虞更甚。
白芍和青禾簇拥着她回房,早有侍女躬身为沈荔挽起猩红毡帘。
沈荔目光随意一瞥,忽而顿住。
暖阁的陈设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几乎是原封不动。
三年前她看了一半的话本还在临窗案几上摊开,妆奁上还有那日她丢开的簪花棒,就连茶案上的八珍糕,也同她那时吃剩的如出一辙。
沈荔错愕钉在原地。
半晌,她缓慢抬脚,手指从博古架上的槅架一一掠过。
时隔三年,屋里的一草一木都不曾有过任何变动,好似沈荔只是离开了三个时辰,而不是三年。
白芍像是看出沈荔的困惑,小声在她耳边道。
“这屋子是大人亲自交待过的,不让我们乱动。”
沈荔双眉渐拢,目光落在茶案上的八珍糕:“那个糕点……不会坏吗?”
白芍忍俊不禁:“哪有糕点能放三年的,那不得发霉长虫?”
她低声,“案上的糕点茶水每日都有换新的,其他的都是从前夫人用过的。上次有侍女摔坏了屋里的茶壶,差点被大人拉出去发卖。”
从那之后,他们进屋洒扫的……都恨不得提起十二分精神。
沈荔冷嗤:“他这人……惯会装模作样的。”
白芍干笑两声,不敢接话。
她悄悄打量沈荔两眼,泫然欲泣。
“夫人这三年都去哪里了,怎么瘦得这般厉害?”
沈荔在她身前转了一圈,疑惑:“有吗?”
“怎么没有。”
白芍哽咽。
当年沈荔葬身火海的消息传到梧桐苑,她和青禾如同遭受晴天霹雳,两人惊得连话也说不出。
“起初我们还安慰自己,是传话的奴才传错话,可后来夫人迟迟未归,我们就再也骗不了自己。”
白芍轻声啜泣,淌眼抹泪。
“陆大人一直坚信夫人还在世上,不肯办丧事。我同青禾实在无法,也不敢在梧桐苑明目张胆为夫人烧纸,只能偷偷去寺里给夫人求了一盏长明灯。”
白芍破涕为笑,“好在上天有眼,竟真的护夫人平安。”
“夫人”两字,怎么听都觉得别扭。
沈荔有意纠正,可想想却也算了,她不想给白芍和青禾惹麻烦,也不想她们因为自己得罪陆时玖。
魏安站在沈荔身边,鹦鹉学舌:“平安。”
白芍喜不自胜:“魏小姑娘瞧着倒是比从前好了许多,夫人可是为她寻到名医了?”
“哪有什么名医,我这三年一直在山上,兴许是山上没有外人叨扰,安安也很少犯病。”
沈荔三言两语,同青禾和白芍交待自己这三年的经历。
提到莲娘因病去世一事,沈荔怅然若失。
白芍温声宽慰:“人各有命,夫人也不必过于自责。”
沈荔低眸:“我知道,只是莲娘从前盼着和丈夫葬在一处,可惜我那时人微言轻,只能将她安置在陵园一角,眼下我只盼着她到了地下,能同自己的丈夫团聚,如此也不算遗憾。”
白芍:“好人有好报,莲娘定会心想事成的。”
她露齿一笑,“先前我还担心夫人这三年在外面会受欺负,好在上天垂怜,教夫人遇见的都是好人。”
从前有林家,后来有莲娘。
白芍双手合十,念了两声阿尼陀佛:“如此看来,夫人这三年在山上倒是过得顺心。”
沈荔点头:“虽说日子苦了点,可莲娘为人很好,我同她相处久了,倒也习惯那样的日子。”
白芍心中一滞,忐忑不安道:“那夫人日后还会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