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玖坐在沈荔身旁,手中剥着莲子。
颗颗圆润的莲子落在荷叶盘中,相得益彰。
荷叶盘推到沈荔跟前,沈荔意兴阑珊,伸手推开。
陆时玖也不不恼:“你若是不喜欢,也可以剥给我吃。”
沈荔气恼抬眼,转过视线。
目光似有若无落在岸边玩水的魏安身上。
魏安半边袖子在水中晃动,她抱着双膝蜷缩在岸上,目不转睛盯着水中游荡的锦鲤。
陆时玖顺着沈荔的视线往下望。
沈荔低声嘟哝:“你何时送她回去?”她皱眉,“总不能真让她在梧桐苑住一辈子。”
她可不想魏安一辈子同自己一样,身不由己,受制于人。
陆时玖转眸:“你不喜欢她?”
沈荔垂眉,口是心非扭过脸:“不喜欢。”
陆时玖笑而不语。
沈荔莫名其妙,只觉陆时玖这笑实在是渗得慌。
牡丹团扇盖在脸上,沈荔避开陆时玖的目光,催促陆时玖离开。
“陆大人还不走吗?”
陆时玖捏着她的腕骨,驴唇不对马嘴道:“又瘦了。”
沈荔不悦皱起眉心,试图抽回手:“你……”
话犹未了,忽听耳边传来“咚”的一声,沈荔整个人为之僵硬,急不可待往湖边望去。
岸上哪还有魏安的身影。
湖面水花四溅,魏安在水中扑腾,哭声震天动地。
沈荔瞳孔骤缩,眼前晃过自己曾经梦中的一幕。
梦里那个小姑娘也是失足落水,不过是及膝的清水,却轻而易举夺去了一人的性命。
满池的血水犹在沈荔眼前,触目惊心。
岸上的奴仆无动于衷,显然是在等陆时玖示下。
沈荔转首回眸:“你——”
陆时玖漫不经心:“不是不喜欢吗,正好。”
沈荔气急攻心:“我也不喜欢你,你怎么不去死?”
陆时玖笑而不语。
那双墨色眼眸蕴着势在必得的猖狂。
他知道沈荔这些时日是故意对魏安视而不见的,也摸准沈荔心地良善,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魏安在自己眼前死去。
他在等着沈荔求自己。
魏安小小的身影映照在沈荔眼中,一头乌发在水中散开。
湖水虽只有膝盖高,可魏安并非寻常的孩子,她不肯站起身,只扯着嗓子号啕大哭。
沈荔藏在袖中的双手攥在一处,她清楚知道陆时玖是故意的,故意等着自己开口。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沈荔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魏安会成为沈荔的软肋,成为陆时玖拿捏沈荔的把柄。
狱中青禾和白芍受刑的一幕又一次闯入沈荔脑海,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耳畔同时响起的,还有魏安惊恐不安的尖叫。
沈荔一颗心揪在一处,自责和痛苦几乎要将她淹没。
明明罪魁祸首另有其人,可沈荔还是险入绝望的境地,纤瘦身影在光下摇摇欲坠。
陆时玖慢条斯理踱步到竹帘下,日影无声无息落在他眼角。
竹扇执在陆时玖手中,轻轻扇着风。
一道清脆的声响骤然在背后响起。
漆木案几上的荷花盘摔落在地,盘中的莲子四处散落,骨碌碌落了满地。
沈荔手中握着碎瓷片,血丝在她掌心蔓延。
殷红血珠子淌落满地。
下首的侍女眼尖瞧见,此起彼伏响起惊呼声:“姑娘!快、快传太医!快!”
陆时玖眼眸紧缩,黑眸阴冷森寒。
沈荔默不作声端坐在梅花椅上,神色自若。
魏安哭一声,沈荔手中的瓷片也往里深了一寸。
陆时玖目眦尽裂:“你这是在逼我?”
沈荔岿然不动,杏眼微掀。
“陆大人怕是说反了。”
她盯着陆时玖,一字一顿,“明明是你在逼我。”
就像从前拿青禾和白芍逼迫沈荔一样。
沈荔咬牙,瓷片划破血肉,顺着掌纹淌落一地。
须臾,陆时玖阴沉着一张脸,厉声:“来人!”
当即有懂水性的婆子跳进水中,一把捞起魏安。
魏安在婆子怀里使劲扑腾,明显是吓坏了。
张太医一把老骨头,被李帆拎着跑了一路,气喘吁吁赶到水榭。
看看沈荔,又看看淋成落汤鸡的魏安,一时竟不知先给哪个看病。
陆时玖不管魏安的死活,示意张太医上前。
张太医抹去额角的汗水,沈荔却不肯让他近身,只是盯着魏安看。
张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