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今已出江城,倘或随行护卫太多,恐会惹陆时玖生疑,倒不如轻装简行回去。
林砚舟来来回回将书信读了三遍,也不曾看出端倪。
奴仆候在下首,斟酌着开口:“大少爷,那门口的护卫……”
门口站着的十来个护卫是林砚舟精挑细选过的,个个都是练家子。
林砚舟想了想,还是决定顺沈荔的意。
“罢了,就依她说的做。”
沈荔能在陆时玖的眼皮底下离开江城已经实属不易,若这会大张旗鼓送护卫过去,惹了陆时玖生疑,那就是画蛇添足了。
林砚舟揉揉眉心,一夜未睡,他眼下浮现着淡淡一层乌青。
“陆时玖那边……可有动静?”
奴仆毕恭毕敬:“少爷放心,都让人守着呢,不见有人出来。”
林砚舟一颗心稍安:“总算还有件好事。”
手指在案上敲了一敲,林砚舟转眸望向院中的蒙蒙雨丝。
“齐公子常去的几家赌场,可找到了?他欠了多少?”
奴仆躬身上前,从袖中掏出几张欠条。
“少爷,这些都是齐公子的欠条。”
林砚舟转首侧目,从奴仆手中接过,一一检阅。
“三十万五千两,还真是败家子。”
这样大的一笔钱,只怕齐老爷倾家荡产,卖了祖宅也还不上。
林砚舟眼中沁出些许嘲弄。
他可比不得沈荔好性子,好声好气劝齐家上门讨回魏安。
林砚舟倚着青缎迎枕,漫不经心道。
“找人去一趟齐家,让齐公子三日把钱凑齐了,不然我可保不住他的手。”
奴仆吓一跳:“……三日?少爷不怕他狗急跳墙吗?”
林砚舟乜斜他一眼:“若不把人逼狠了,我又如何和他开口要人,他又怎会心甘情愿去魏家要回安安?”
奴仆似懂非懂。
林砚舟垂眸,又让人备下纸墨,想让家里派人去接沈荔。
奴仆挠挠头:“不用告诉姑娘吗?”
林砚舟拿欠条拍打奴仆的脑门:“告诉她做什么,她又没说不让家里人去接应。”
且沈荔身边只有车夫一人,虽说那车夫是林家的家生子,可林砚舟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奴仆笑呵呵:“少爷当真细心,处处为姑娘想得周到。”
林砚舟似笑非笑扬眸。
奴仆立刻低头:“是小的多嘴了,少爷莫怪。”
林砚舟慢条斯理收回目光,转而望向门前的青苔。
忽而想起沈荔昨日絮絮叨叨的叮嘱,眼中不知不觉漫上一层笑意。
稍纵即逝。
……
山寺清幽,雨声在山中游荡。
沈荔一整日颗米未进,暮色四合,寺中渐次点起烛火。
又有人推门进来,那人脚步轻快,不似寻常侍女小心翼翼。
沈荔转眸望去,猝不及防对上一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赵宝珠歪着脑袋,手中提一把羊角宫灯。
昏黄烛影随着她的裙角荡漾。
沈荔嗓音沙哑,戒备往后挪开半步。
赵宝珠如在自家闲适,随手将宫灯搁在案上,悠然自得靠着迎枕坐下。
沈荔别过脸,一言不发。
赵宝珠轻哼一声:“你这张脸……倒是碍眼。”
她一手支颐,视线漫不经心在沈荔脸上打量。
沈荔回瞪:“你以为我愿意?”
赵宝珠轻哂,像是在笑沈荔的不自量力。
“若不是你这张脸,你以为你能入得了陆哥哥的眼?”
赵宝珠笑笑,“你该庆幸你还有这张脸,不然你何德何能……能让陆哥哥带你回去?我查过你,当年若不是陆哥哥好心带你回去,你只怕早就尸骨无存了,哪还有脸面在这里同我叫嚣?”
她满脸攒笑,目光肆无忌惮在沈荔脸上扫视。
“这么多年陆哥哥待你可谓是恩重如山,只可惜他养出了一匹恩将仇报的白眼狼。若我是你,就该事事以陆哥哥为马首是瞻,哪怕为他献出性命,也是理所应当,而不是阳奉阴违,口是心非。”
沈荔好似听到天大的笑话:“他对我恩重如山?殿下未免也太高看他了,若不是他一开始就对我有所图,又怎会救我回去?”
“那又如何?”
赵宝珠不明所以,“对你有所图也是正常,至少证明你还不是一无是处。且说到底,不过是替我出嫁罢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她一副风轻云淡的口吻。
“你这样的身份,能以公主的仪仗出嫁,该是祖坟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