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玖一张脸彻底冷了下去。
沈荔视若无睹,转而让侍女扶林砚舟起身。
“先前在林家,多亏有林夫人照看,下月是t?林夫人的生辰,我在胭脂记定做了一支簪子,到时劳你送过去,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
林夫人至今都不知道沈荔的真实身份,沈荔莞尔,浅浅一笑。
“我的事不必告知林夫人,省得她为我牵肠挂肚,就说我上京寻故友去了,再不必牵挂。还有安安……”
沈荔自顾不暇,她如今性命都在陆时玖手上,自然也不敢留魏安在身边。
“我原想着亲自照顾她,可如今瞧着却是不能了。”
魏安的病非同小可,沈荔面露为难,不知小姑娘该何去何从。
她伸手刮了刮魏安的鼻子。
魏安恍若未觉,低头摆弄自己项上戴着的金项圈。
林砚舟似是看出沈荔的顾虑:“安安是我带回家的,我自然会照看好她。”
他一双狐狸眼笑得狡黠,“你也知道母亲总催促我成亲,若有安安在,她也不会日日盯着我一人。”
魏安对自己未知的命运全然不知,低声跟着嘟哝:“安安,安安。”
一刻钟转瞬即逝,沈荔唤侍女上前,送林砚舟和魏安出门。
所有一切都井然有序。
只是魏安在临出门时,忽的又跑回来,牢牢抱住沈荔。
她人小,勉强抱住沈荔双膝,怯生生道:“一起走、一起走。”
声音带上哭腔。
沈荔怔愣半晌,眼角泛红。
她抱起魏安,不由分说将她送到林砚舟手上。
魏安红了眼睛,挣扎着往沈荔那边探过身子。
沈荔揉揉她的脑袋:“等安安再长高一些,就能见到我了。”
魏安歪了歪脑袋,竟真的止住哭声:“高、长高高。”
沈荔笑得温和,朝魏安点点头。
“安安要听长辈的话,多吃饭多睡觉,也不能再拿脑袋撞墙,若是撞坏了,日后就长不高了。”
魏安似懂非懂。
沈荔朝林砚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离开。
窗外日光满地,蝉声掠耳。
沈荔提裙奔到楼梯口,看着林砚舟抱着魏安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一只手从伸手挡住沈荔的眼睛。
陆时玖如同鬼魅,悄无声息行到沈荔身后,温热气息贴着沈荔耳畔而行。
“还没看够?”
沈荔愤愤甩开陆时玖,转身回房。
陆时玖慢条斯理缀在她身后:“你若是想将她带回京城,也不是不可以。”
京城有太医,对魏安而言自是利大于弊。
沈荔刹住脚步,戒备望向陆时玖:“带她回京城,然后呢?让你拿着她威胁我吗?”
她眼睛涨上一层水雾,捏紧的双拳微微颤动。
白芍和青禾的死如同利刃横亘在沈荔的心口,她一辈子也过不去这个坎。
午夜梦回,沈荔好像还能听见两人的惨叫。
沈荔一双泪眼迷蒙,轻声喃喃。
“好像跟在我身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陆时玖拢眉。
沈荔摇摇头,自言自语:“也不是,是因为你。”
她扬起眼皮,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说起来,你才是罪魁祸首,我身上所有的祸事都是你带来的。”
陆时玖面如冰霜:“沈荔,如不是我,你早就死了,你以为没有我,你能有你今日的一切?”
“对啊,我早就该死了。”
沈荔满脸堆着笑意,“那又如何呢?至少我不用被你这个伪善之人蒙蔽了这么多年,不用替赵宝珠去蛮夷之地和亲,也不用日日活在你的恐吓之下,我身边的人……也不用离我而去。”
她抬脚,一步步逼近陆时玖。
“陆时玖,留在你身边,同你在一起的每一日每一夜,都比死了还要痛苦一千倍、一万倍。”
她款步走到窗前,日光穿透指缝,落在沈荔眼角。
“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何不肯放我离开,明明你心中的人并不是我。你既然喜欢她,为何又不去找她,偏偏来折磨我?”
沈荔眼中再次有了泪意。
陆时玖冷嗤:“放你离开,然后让你去找林砚舟吗?”
他掐着沈荔脖颈转向自己,“当着我的面就同林砚舟眉来眼去,沈荔,你当我死了吗?”
陆时玖薄唇覆上沈荔脖颈。
他看着那双逐渐涨起泪水的杏眼,心中一滞。
陆时玖摘下宫绦覆在沈荔眼睛上。
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好像这样就看不见沈荔眼中的痛苦。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