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从张唇,欲言又止。
李帆追随陆时玖多年,对陆时玖和沈荔之间的事了如指掌。
沈荔出事后,陆时玖频频做梦,有一回守夜,李帆还听到陆时玖唤沈荔的名字。
虽然也只有一回。
按捺住心中翻涌的忐忑,李帆悄声道。
“大人,可要请道士上门?”
他语无伦次,“我认识京城一个道士,他那人最是守口如瓶。”
李帆想让道士给陆时玖做法,莫让沈荔的魂魄再来叨扰陆时玖。
暖阁陷入长久的沉默。
甫一抬首,猝不及防撞上陆时玖一双冷若冰霜的眸子,李帆后颈一凉,不寒而栗。
陆时玖寒着一张脸,不留情面:“滚出去。”
李帆脚底抹油,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陆时玖不肯请道士,李帆无法,只能偷偷买来些纸钱,烧给沈荔还有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火苗舔舐着纸钱的一角,照亮李帆半张脸。
他对着扬起的纸钱絮絮叨叨,希望沈荔日后别再来烦陆时玖。
“大人他也不是有意的,当初……”
一阵阴风在李帆身后吹起,拂灭了盆中燃起的火苗。
李帆吓得哆嗦,再不敢多语,抱着火盆飞快溜走。
……
阳春三月,柳垂金丝。
长街人潮如织,灯海如林。
沈荔头戴帷帽,长长薄纱垂到地上,将她的身影罩得严严实实。
林夫人站在沈荔身侧,拿着金簪在沈荔鬓间比划,笑靥如花。
“从前我一心盼着有个女儿,可惜一直不能如愿。不怕你笑话,恒儿小的时候我还偷偷给他做过裙子,只是那孩子死活不肯穿,平白浪费我一番好心。”
林夫人一面在沈荔鬓间试珠钗,一面同她闲话家常。
“待恒儿成亲后,那些裙子倒是可以留给我孙女。虽说有了年头,可那料子却是顶顶好的雨花锦,如今可是有钱也买不到。”
林夫人巧笑倩兮,“等会回家,我让人拿给你瞧瞧。”
沈荔笑着回了声:“好。”
身后忽的有人拽住自己的锦裙,沈荔转首回望,却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小姑娘梳着双螺髻,一身桃红春衫,项上戴着长命锁,可见家里人的用心。
她怯生生攥着沈荔,一双葡萄大小的黑眸朝沈荔眨了又眨,身子只到沈荔膝盖。
说话含糊不清,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哒。
“好、好看,要、要。”
五指都够不上沈荔掌心大小,小姑娘踮着脚尖,半边身子朝前探,几乎倚在身上。
香香软软的一团糯米团子扑在自己身上,沈荔怔了又怔,下意识想要将手中的金钗递给小姑娘。
林夫人眼疾手快按住沈荔的手。
沈荔一惊:“怎么了?”
林夫人握住簪子的一端,笑着道:“这东西尖锐,若是伤到她,可就不好了。”
沈荔唬得忙忙收回手,面带歉意。
林夫人笑着宽慰:“你还未为人母,这些小事不知道也是常事。”
珠钗金簪,耳坠珍珠……
林夫人挨个数过去,语重心长:“这些都是小孩子碰不得的,万一不小心划伤脸或是吞下去,那可真真是得不偿失。”
小姑娘一头雾水,抿了抿唇,泫然欲泣。
楼上有一妇人瞧见,步履匆匆跑过来,一把将小姑娘搂在怀里轻哄,又叠声向沈荔道歉。
“是我不好,一时没看住,竟让她跑来出来。”
妇人凑到小姑娘耳边,柔声细语:“乖,我们该回去了。”
小姑娘一步三回头。
她这个年纪,最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对沈荔手中的金簪恋恋不舍。
沈荔粲然一笑,手中的金簪换成一对拳头大小的貔貅。
貔貅做得小巧精致,巧夺天工。
小姑娘的注意力果然转移到貔貅身上,喜得合不拢嘴:“喜、喜欢。”
“喜欢便好,这个送给你。”沈荔眼中攒笑。
妇人连连摇头:“这万万不可。”
沈荔挽唇:“一对貔貅而已,不值当什么。”
小姑娘抱着貔貅,喜不自胜,又在妇人的循循善诱中,瓮声瓮气朝沈荔道谢。
沈荔好奇:“她如今……几岁了?”
妇人说了一个月份。
沈荔愣愣站在原地,直至那对母女走远,依旧没有回神。
倘或……倘或那个孩子还在,只怕也是这般大了。
她也会同刚刚那个孩子一样,唤自己“娘亲”吗?
沈荔心神不宁,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