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舟冷笑两声:“那殿下又为何隐姓埋名藏在林家,难道是不敢去见陆大人?”
沈荔拢在袖中的指尖轻蜷,面上一派的云淡风轻:“他不过是一个臣子,我有何好怕他?不过是不想见罢了。”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退让。
剑拔弩张。
林恒原本知道后,思忖半晌,不让林砚舟日后登门扰沈荔的清净。
侍女闻言,讷讷不敢言语。
林恒阴沉着脸:“怎么,我如今使唤不动你了?”
侍女连连摇头:“奴婢不敢。”
隔着窗子,她悄悄朝屋内的沈荔递了两眼,低声呢喃。
“奴婢只是觉得,大少爷来的这两日,姑娘气色倒比先前好了不少。”
林恒不咸不淡道:“是被气的罢。”
侍女忍俊不禁:“二少爷不知,先前姑娘没了孩子,她嘴上虽不说,可我们近身伺候的,哪里会不知姑娘心中的苦。”
孩子没了那夜,沈荔一整宿没有闭眼,后来也常心神不宁坐在窗边发呆。
侍女心有余悸:“我那会都怕姑娘的魂被那孩子勾走了,还琢磨着让少爷请道士来家中瞧瞧。”
林恒眉眼漫上浅浅笑意:“净胡说,子不语怪力乱神。”
侍女听不懂:“我听不懂二少爷口中的大道理,不过姑娘这两日心情比从前好了许多,这我倒是看得明白的,昨儿饭还多用半碗呢。”
林恒挑眉:“……真的?”
“自然是真的,奴婢骗你做什么。二少爷若不信,自己瞧瞧便是。”
染着凤仙花汁的手指朝里指了指,“姑娘昨日还找我要了通州的话本,还从库房翻出络子,说是想打着顽。”
林恒颔首,又干巴巴补上一句:“她病还没好,别让她一整宿盯着书看,仔细伤了眼睛。”
侍女满脸堆笑:“这奴婢可不敢。二少爷还不知道罢,姑娘正教夫人认字呢。”
寻常的古文枯燥无味,沈荔怕林夫人觉得无趣,t?故而命人从书肆买来一些简单的话本,手把手教着林夫人认字。
从前林夫人也想着请先生到家中,可惜她已为人妇,怕学不好平白惹人笑话,且她的身份,也不适合见外男。
后来林恒走丢,林夫人日日以泪洗脸,哪有心思念书习字。
林恒错愕:“这事我并未听母亲提过。”
侍女笑得开怀:“许是夫人不好意思同你说,又或是想学有所成再告诉你。”
因着跟沈荔读书念字一事,林夫人对沈荔赞不绝口,又瞧沈荔举止得体,处事宠辱不惊,和官宦人家教出的姑娘如出一辙,越发对沈荔心生欢喜。
侍女捂着嘴笑:“夫人今日还拉着姑娘的手,说要认她做女儿,见大少爷和姑娘拌嘴,还说了大少爷两句。”
窗前窈窕身影晃动,沈荔螓首柳眉,暗黄光影在她眉眼曳动,一双眼眸透亮清澈。
林恒不知不觉挽起嘴角:“她要做什么都依着她便是,只是有一点。”
话锋一转,林恒忽然变了面色,脸色阴沉。
“她何时有的孩子?”
侍女一怔,旋即双膝跪地,战战兢兢,“是奴婢今夜吃醉酒随口胡诌的,还请二少爷责罚。”
“责罚就不必了。”
林恒目视远方,“若有下回,我定不会轻饶。”
侍女伏跪在地,再三保证自己定会守口如瓶。
……
有林夫人作陪,沈荔不再整日心神恍惚,偶尔林砚舟登门,她还能同人拌两句嘴。
起初林砚舟还琢磨着让沈荔离开,后来被林夫人捶了两下,这才暂时歇了心思,盘算着日后有机会再算账。
寒冬腊月,长街雪花翻飞,枝头透着寒意。
陆时玖一行人扮作客商,轻车简装,随意挑了一家酒楼住下。
通州比不得京城繁华,三层高的酒楼灰扑扑的,门前只挂着两盏红灯笼。
对面的客栈,则是陆时玖上回同沈荔一道住过的,后院小道还有一群猫崽。
陆时玖长身玉立,抬脚步入小道。
青石板路上堆砌着厚厚的积雪,可小道的尽头,却放着一个小小的木屋。
客栈的厨娘进进出出,一会给猫崽添水,一会又送来炸得酥脆的鱼干。
厨娘絮絮叨叨:“你们还真是走运,竟然能遇上贵人。若不是那贵人给了银两,我如今可没闲钱养你们。”
厨娘半蹲在地,自言自语,转首瞧见巷口站着的陆时玖,差点吓一跳。
怕惹人注意,陆时玖出门时易容过,此刻的他瞧着和过往的客商无异,平平无奇。
厨娘双手在身上擦了擦,咧开嘴笑道:“客官可是来打尖的?”
陆时玖目光越过厨娘,落在她身后的猫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