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眼中没有半点亮光,衣袂还染着别人的血。
沈荔想起和陆时玖的初见,那会他居高临下坐在马车上,垂眸睥睨地上衣衫褴褛的自己。
如今时过境迁,却是她在上头,陆时玖在底下。
沈荔眼中掠过几分讥诮。
或许,她早该在那个冬日死去。
她和陆时玖,早就该两清了。
随从早早瞧见城墙上的沈荔,策马行到陆时玖身侧:“主子,殿下她……”
陆时玖眉心微微皱起。
他以为沈荔会和以前一样,痛哭流涕祈求自己救她一命,或是痛斥自己狼心狗肺。
可沈荔什么也没有做。
她只是静静站在城墙上,和陆时玖对望。
那张纤瘦小脸落在晨光中,单薄孱弱。
朝晖如血,旭日舔舐着沈荔的裙角,那双湖泊眼眸灿若明星,就像初见那样,简单又纯粹。
陆时玖眼中一怔,一股暖流从心间淌过。
风鼓动着沈荔的锦裙,她朝陆时玖扯了扯唇角。
而后——
从城楼上一跃而下。
风声鹤唳,沈荔听见耳边呼呼作响的狂风,听见有人在自己身后的惊吼。
钟礼推开侍卫冲到城墙边,却没来得及抓住沈荔半片衣角,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往下坠落。
风在呼啸,云在徜徉。
沈荔看着眼前颠倒的世间万物,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一头扎入护城河中。
彻骨汹涌的河水漫上沈荔的口鼻、肩膀,冷意牢牢笼罩在周身。
几乎将沈荔淹没。
耳边的喧嚣渐渐消散,她好像听见陆时玖的怒吼,好像听见陆时玖策马朝自己飞奔而来的身影。
沈荔缓缓弯唇,双手无力垂落,任由河水吞没。
原本还在厮杀的将士见到这一幕,瞠目结舌,顿在原地等着陆时玖示下。
江水波涛汹涌,深不见底。
陆时玖策马疾行到岸边,骤紧的眼眸中映着无穷无尽翻滚的河水。
陆时玖眼睛紧了又紧,抬首往上望,正好对上钟礼诧异的目光。
下颌紧绷,陆时玖攥紧手中缰绳,掌心红痕清晰可见,手背青筋暴起。
河水涌动,沈荔在水中浮浮沉沉。
陆时玖板着一张脸,看着沈荔在水中扑腾,看着那一片衣角在水中沉浮。
黑眸沉了一沉。
他眼睁睁看着沈荔的乌发在水中散开,看着那双不断往上挣扎的双臂渐渐丧失力气,而后没入水中。
一点点沉入水底。
沈荔死在了陆时玖面前。
随从驱马前来,惊慌失措:“殿下,殿下她……”
将士还在等着陆时玖发号施令,随从忍不住出声催促,他转首望向身后的千军万马,提醒陆时玖大局为重。
“大人,殿下这边交由属下处置就好,属下定全力以赴,打捞五公主上岸,不管是生还是……”
“死”字在随从口中碾转数回,他却迟迟不敢说出声。
这样冷的天,沈荔必死无疑。
可……万一呢?
万一他们救治及时,沈荔能逃过一劫也不一定。
随从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正想命人上前救人,却听身侧的陆时玖冷冰冰吐出三个字:“她死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断了沈荔为数不多的生路。
随从惊惶瞪眼,战战兢兢:“殿、殿下她……”
陆时玖面无表情,手中力气之大,几乎要将缰绳扯断。
他一字一顿:“她、死、了。”
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随从一愣,随即恍然。
只有沈荔死了,他们攻打天竺才师出有名,才不会落天下人口舌。
随从往后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耳聪目明,扯着嗓子哭喊。
“五公主……没了!”
随后是翻山倒海、震山撼岳的呼声。
“为五公主报仇!为五公主报仇!”
“杀——”
“杀——”
将士振臂高呼,士气高涨。
城门摇摇欲坠,在一记又一记的重击中晃晃悠悠。
“嘎吱”一声响,城门裂开一道缝隙。
先是一个人穿过,而后是两个、三个……
数以万计的将士冲向闵城,利箭在空中乱飞,扎入天竺人的心口。
天竺人节节后退,有中箭身亡的,也有从马背上摔落的。
横尸遍野,死伤无数。
南梁将士高高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