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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沈荔是自己在老家的表妹,因病常年在道馆清修,故而旁人都不知晓。

    沈荔心生疑虑:“这般草率,旁人会信吗?”

    陆时玖不以为然:“信不信是他们的事,与我们有何干系?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们即便心中存疑,也不敢在外乱说。”

    “妻子”两字如碎石在沈荔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沈荔垂首低眉,忽而脱口而出:“那……五公主呢?”

    陆时玖眸色一滞。

    话一出口,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

    沈荔低声呢喃:“你和五公主……”

    她原以为,陆时玖会迎娶赵宝珠。

    陆时玖揽着沈荔,抬手在她后背拍了一拍,声音温和谦逊:“从前的事是我错了,日后只有我们,没有她。”

    他说得认真,眼中半点含糊其辞也没有,“与我而言,你和孩子才是最要紧的。”

    沈荔听着陆时玖在自己耳边念叨孩子的名字,听着他将那些名字一一拆解,评头论足。

    烛火暗淡,室内清幽。

    困意逐渐漫上沈荔眉眼,昏昏欲睡。

    迷糊之际,好似有人轻轻抱起自己,往罗汉榻走去。

    沈荔艰难睁开眼睛,一片暗黄光影中,陆时玖轻手轻脚避开自己脚踝的伤处,俯身为自己盖上锦衾。

    眼前此景,同自己以前梦中何其相似。

    若是孩子能名正言顺冠上陆家的姓氏,往后前途自是不必担心。

    若是姑娘家,那就更衬沈荔的心意。她不必跟着自己漂泊无依,不会像自己幼时一样受人欺负。

    有陆时玖这样一位父亲做靠山,只怕在京城中横着走都可以。

    只要不犯大错,日后定是高枕无忧。

    沈荔一颗心逐渐陷入温柔乡,一只手圈住了陆时玖的手腕,轻声嘟哝。

    “我可以……信你吗?”

    四目相对,陆时玖眼中荡着无限的柔情。

    沈荔声音轻轻,低不可闻。

    “陆时玖,别再骗我了。”

    这是她最后一次信他。

    ……

    踩着冬日的第一场雪,一行人浩浩荡荡抵达天竺。

    白茫茫雪地上一览无余,北风呼啸,寒鸟低空而行。

    车上燃着银丝炭,白芍起身,细细为沈荔系好氅衣,雪帽靴子一应俱全。

    车帘挽起一点,目光所及,萧瑟冷清。

    白芍缩了缩脖子,催促着青禾闭紧窗子。

    双手在熏笼前搓了又搓。

    “这才入冬呢,就这样冷。若真到了寒冬腊月……”

    白芍抬眼觑向沈荔,欲言又止。

    越临近天竺,沈荔越发心事重重,闷闷不语。

    从前青禾还敢和沈荔说笑,这两日也都敛了心思,不敢大声语。

    白芍握着沈荔,小心翼翼试探:“主子,没事罢?”

    沈荔强撑着挽起唇角:“我没事。”

    成亲的日子近在咫尺,沈荔一颗心惶恐不安。

    肚子微微隆起,好在如今天寒地冻,冬衣臃肿,也看不出什么。

    沈荔有意岔开话题:“不过是坐了太久的马车,有点累罢了。”

    她牵动唇角,挽帘往外张望。

    “再往前走,应当就是天竺的国都闵城了。”

    皑皑白雪,银装素裹。

    闵城落在一片茫茫雪雾中,依稀可以瞧见模糊的轮廓。

    城墙高高伫立,拔地而起,墙外绕着护城河。

    此刻河水还未结冰,河水波涛汹涌。

    过了城门,路上行人皆是天竺装扮,或是白布裹头,或是身上玉佩铃铛响彻不绝。

    一排排骆驼穿梭在大街小巷中,神态自若,如入无人之地。

    酒楼前挂着羊皮羊肉,血淋淋的,兽首还在往下滴着血。

    沈荔只看了一眼,立刻收回目光,可那股恶心依旧在喉咙涌动,挥之不去。

    她抚着心口,原想命车夫快些走,忽听前面一道惊呼传来:“牛疯了,快跑快跑!”

    一头牛在街上横冲直撞,口中的水不住往下淌落,长街湿淋淋一片,直直朝沈荔的马车飞奔而来。

    车夫尖叫一声,勒紧缰绳往旁避开。

    可那牛却也跟着转了道,气势汹汹冲了过来。

    白芍和青禾惊恐护在沈荔面前,急得大喊:“主子小心——”

    一支利箭从旁飞出,直直射入牛眼。

    猩红的血珠子溅了满地,牛疼痛难忍,失控朝沈荔冲来,叫声响彻云霄。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在沈荔耳旁响起,眼见那牛就要掀翻马车。

    蓦地,空中传来箭矢掠过的声音。

    三箭齐发,直中牛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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