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了脸色,命人严查陆时玖昨夜去过的店肆。
一个时辰后, 一张轻飘飘的纸条送到钟礼书案上。
店肆开了三十多年,店中只有一个聋哑的婆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特别之处。
钟礼几乎将枣糕的店肆掘地三尺,半点蛛丝马迹也找不到。
他一张脸阴沉得吓人,不敢直视。
奴仆脸朝地,战战兢兢回话。
“兴许、兴许是五公主一时嘴馋,又或是故意折腾陆大人。”
钟礼嗤之以鼻:“陆时玖那样的性子,你以为他会任人拿捏?”
奴仆见钟礼的面色有所好转,也有了几分敢开玩笑的心思。
他笑着道:“那可说不定。”
他这些时日将陆时玖和五公主的过往都翻了个底朝天,的确发现了几桩秘闻。
“听闻五公主幼时在宫中观虎斗,珍禽园的笼子没关牢,差点让猛虎误伤了公主。当时在场的宫人吓得花容失色,跑的跑,散的散,就连户部侍郎家的小儿子,也在这次意外中丧命。”
奴仆娓娓道来。
“若不是陆大人挡在五公主面前,只怕五公主早就没命了。为这事,陆大人在榻上躺了整整三月,不过他倒也因祸得福。”
从那之后,皇帝对陆时玖另眼相看,特许他在宫中走动。
钟礼坐直身子:“……还有这样的事?”
他倒是看不出来,陆时玖竟还有舍身救人的一日。
钟礼摩挲着身前戴着的狼牙坠子,转眸望向窗外浓黑夜色,若有所思。
乌云压顶,明月藏身于浓雾之后,半点亮光也见不到。
寺中清净,沈荔不让白芍和青禾随侍左右,只身往佛堂走去。
骤雨初歇,门前青苔浓淡,土润苔青。
细长的柳芽垂落在地,勾起满地的安宁。
穿过乌木长廊,佛堂明烛通明,照如白昼。
午间又做了噩梦,沈荔这会心绪不宁,一颗心怦怦乱跳。
她本想为孩子诵经祈福,无奈太医不许她劳心伤神。
沈荔无法,只能往佛堂拈香下跪,求菩萨护得腹中孩子平安。
佛堂白雾氤氲,遥遥还有木鱼声传来,清净素雅。
沈荔起身,提裙款步行至香炉前。
手中拈着的香还未供入香炉,忽而有一阵冷风从门口灌入,烟断开裂成两半。
沈荔怔了一怔,再次拈香下拜。
香又断了。
沈荔诧异,提了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护着香踱步至香炉边。
尚未碰到炉壁,手中的香再次折成两半掉落在地。
沈荔大惊失色,她抬眼望向香案后的菩萨,脚下趔趄,直直往后跌去。
身边没有婢女伺候,手边也无案几可扶。
惊慌失措之余,沈荔一心念着腹中的孩子,双手护在腹上,往后跌坐在地。
脚踝处传来钻心的一阵疼痛,沈荔面色苍白。
双抽撑在地上,沈荔试图从地上站起,来回试了数次,皆以失败告终。
沈荔无奈之余,只能往外挪了一挪。
寺中静谧,庭院中空无一人,只有夜风斡旋。
沈荔在地上枯坐片刻,忽闻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喜上眉梢,急急往外喊人。
“是谁在外面?”
门前晃过一道颀长的身影,陆时玖一身家常锦袍,手上还挎着一袭狐裘。
瞥见坐在地上的沈荔,陆时玖脸色沉了一沉:“怎么回事?”
扶着沈荔到矮凳上坐下,左右环顾一周,竟连一个婢女也无。
陆时玖脸色铁青,当即就要发火。
沈荔眼疾手快按住他:“不关他们的事,是不让他们近身伺候的。”
带来的狐裘披在沈荔肩上,陆时玖凝眉。
“你如今比不得从前。”
沈荔撇撇嘴,将脸扭到另一边,气恼。
她如今气性大得很,陆时玖好笑:“……生气了?”
沈荔气愤瞪人:“若不是怕被人发现,我也不会不让他们跟着。”
陆时玖弯唇:“我还没罚他们,你倒先急了。”
沈荔拿后脑勺对着陆时玖,一生气,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落。
陆时玖着急慌乱:“怎么了?”
他还以为沈荔是刚刚不小心摔了,想要找太医过来。
沈荔拂开他的手,眼中含泪,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我刚刚上香时,香都断了。”
她满面愁容,攥着陆时玖的衣袂道,“会不会、会不会是我腹中的孩子有异?”
女子孕期难免胡思乱想,沈荔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