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玖往前半步,黑影挡住了沈荔娇小身躯,他垂眸凝视。
目光一寸寸在沈荔脸上掠过。
眼前这张脸,几乎和赵宝珠重合。
一只大手钳住沈荔的下颌,陆时玖生拉硬拽将人拖到铜镜前。
镜中的沈荔鬓松钗乱,乌发覆面。
陆时玖慢条斯理挽起沈荔柔顺长发,露出底下一张清丽莹白的小脸。
炊金馔玉养出沈荔一身冰肌玉骨,云堆翠髻,满头珠翠。
华贵锦裙掐出袅娜素腰,唇绽樱颗,榴齿含香。
外有名师传道授业,内有宫廷教养嬷嬷。
沈荔身上早没了当年的小家子相,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像极了赵宝珠。
换言之,这是陆时玖故意“纵容”的。
他像手艺高超的傀儡师,操纵着沈荔。
从一开始,陆时玖对沈荔,便是有所图。
指腹顺着沈荔眼角往下滑,陆时玖细细端详着掌中的这张脸,嗓音柔和。
“你不觉得像吗?”
从那尊芙蓉石小人,到青禾无意间一瞥。
所有的一切都在昭示沈荔和赵宝珠的相像。
沈荔背脊生寒,如坠冰窟。
她惊恐瞪眼,近乎结巴:“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故意的?”
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好心,上天也从未眷顾过沈荔。
陆时玖笑笑。
当初赵宝珠生了重病,高烧不退。
道长为赵宝珠算了一卦,需请一人做替身留在道观为五公主积福延寿,方可化了此劫。
而沈荔,便是当初陆时玖为赵宝珠寻的替身。
只是还没等他安排沈荔入道观,赵宝珠已经转危为安,安然无恙。
陆时玖唇角勾起一点笑,两指在沈荔脸颊肉留下清晰红痕。
“当初没用上,没想到这会倒是用上了。”
陆时玖语气稀松平常。
好像在他口中,沈荔不是活生生的一个人,而只是一件得心应手的工具。
沈荔愣在原地,满目苍凉。
泪流满面,她往后踉跄半步,昔日的温情柔情似水在此刻化作利箭,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
哀莫大于心死。
沈荔无力瘫软在地,双目通红。
她扬起脸,不甘心追问:“可你说过,我不是她。陆时玖,这是你亲口说过的!”
眼中含泪,怀揣着最后一点侥幸,沈荔拽着陆时玖腰间革带悬挂的玉佩,泪如雨下。
“陆时玖,这是你亲口说的,你不能、不能言而无信。”
声音越来越低,沈荔声嘶力竭,痛哭流涕。
她还是不愿相信陆时玖对自己的欺瞒,不愿相信陆时玖对自己所有的善意,都是因为赵宝珠。
“你自然不是她。”
陆时玖眉眼低垂,单手抬起沈荔的下颌。
四目相对,陆时玖一双深黑眼眸凉薄冷漠,不见半点温情。
赵宝珠是名正言顺的五公主,而沈荔……不过是件名不副实的赝品。
一件赝品,自然不能同赵宝珠相提并论。
拽着的玉佩彻底被沈荔扯断,叮当一记脆响,摔落在地。
四分五裂的碎片映着陆时玖拂袖而去的背影。
沈荔坐在地上,心如死灰。
……
炉袅残烟,白雾散尽。
赵宝珠立在乌木长廊下,踮脚往外张望,脸上焦急万分。
她转首怒视宫人,面带愠怒。
“不是说早早打发人去请了吗,怎么陆哥哥还没来?”
宫人低眉顺眼,温声安慰:“殿下莫急,兴许陆大人是被别的事绊住脚,一时半会来不了。”
赵宝珠急不可待,冷脸怒斥:“还有什么事比我更要紧?”
荷袂甩在宫人脸上,赵宝珠催促,“去,再派人去请!”
话犹未了,外面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陆大人来了——”
赵宝珠眼睛亮起,转身提裙,匆忙穿过夜幕往外飞奔而去。
清凌凌的月光下,陆时玖披星戴月,剑眉隐在茫茫夜色中,晦暗不明。
赵宝珠心急如焚,疾步奔至陆时玖身边告状:“你可算是来了!”
朝前方紧闭的木门努了努嘴,赵宝珠束手无措,“那个人连着两日不吃不喝,我让厨房送去的吃食,她一口也不碰,还不说话。”
赵宝珠抱手环臂,气急败坏。
“我同她说了好些话,她理都没理我。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定不会轻饶。”
赵宝珠从小含着金汤匙出世,自幼千娇百宠长大,自然见不惯有人对自己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