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你中国人韩国人,这种大饼,一演,就能全球刷脸,还是美国很有影响力的导演、编剧、制片斯皮尔伯格担任制片人,说明有希望冲奥斯卡。
电影项目的原著入围了普利策决选,获美国国家书评人协会奖。
片段式散文,非传统叙事结构,但可以做成‘情绪驱动型’电影。
孔令箴读完,压抑、窒息得一时难以自拔。
她很理解主人公的内心挣扎,那是种族主义最残忍的内化:用白人看待你的方式看待自己,将自己变为自己的敌人。
在一个全部的历史、政治、文学和大众文化都不允许你存在的语境下,你永远难逃罪责,于是你不再相信你的感官经验,不再信任你的父辈,逼迫自己在另一套逻辑中生存,努力做到最好,却始终无法证明自身价值。
为什么明明很努力,却活得谨小慎微?为什么经常自我反思,却依然得不到应有的尊重……
她想到了上大学的有一段时间,她有点害怕一个房间里,全是亚裔,也想到了很多韩侨、华人老师拒绝学生叫的韩文、中文的称呼。
去试镜的时候,孔令箴内心依旧带着这种专属于东亚人的精神内耗和表面和谐的相互撞击的爆破。
导演和制片叫她演一段凯茜在精英大学写诗,教授说:“你的诗很好,但太种族化了。”时的反应。
吩咐一个白男staff和她搭戏。
很简单的剧情,但人物的内心绝对非常复杂。
她得自己当场构造情景,于是跟现场的工作人员借了烟和打火机。
导演一示意开始,教授对她说:“你的诗很好,但太种族化了。”
她一言不发,接过诗,回到想象中的宿舍,来回踱步,猛地把诗撕掉,坐在沙发上,点烟抽,对想象中的室友轻描淡写说:“他们想要一个亚裔诗人,但不要一个真正的亚裔。”
导演和制片对视一眼,从这位女演员进来的那一刻,她身上流露的复杂、压抑,眼睛里若隐若现的苦水,还有种优等生的书卷气就让他们眼前一亮,都十分贴凯茜,而她即兴发挥的台词也证明了她触及到了凯茜的内心,简单又细微的表情与动作,好像她天生就如此。
“令箴小姐是不抽烟的。”当地的工作人员小声说。
不抽烟却像个老烟枪,最妙的是又比老烟枪多了一股艺术创作者的风流。
“再来一段和丈夫的一场戏,两人在曼哈顿下城的漂亮公寓,丈夫说‘朗读会怎么样’,她说‘很好’,丈夫说‘都是负面想法’,凯茜看着他,没有说话,持续五秒。”
孔令箴说:“可以了。”
导演惊讶,“不需要准备一下?”
“不需要。”
依旧是刚刚那位白男staff跟孔令箴搭戏,她参加完亚裔朗读会回来,丈夫问她怎么样,她说很好。
“都是负面想法。”
她转头看他,嘴唇刚刚合上,‘很好’的尾音还挂在嘴角,眼睛盯着丈夫,但焦点不在他脸上,一种‘穿过你看墙壁’的涣散扑面而来,随后呼吸,吸进去的那口气比正常长半拍。
下一秒,她嘴角的弧度完全消失,眼神下移,瞳孔失焦,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之后,她的面部肌肉完全松弛。这并非放松,而是放弃沟通。
她眼睛重新抬起来看他,看着眼前这个和她同床共枕了十几年的人,突然意识到,他从来不是她的人。
她下颌轻微地收紧,眼睛慢眨一次,很浅地吸气,想要哭,但被压了回去。
最后一秒,她脸静止得像一张照片,嘴角有一个几乎不存在的上扬——一个人在极度绝望之后,突然进入那种‘算了’的状态,比哭可怕一百倍。
短短五秒,贡献了一场让人压抑得窒息的‘没有情绪可抓之后的真空’。众人鼓掌。
孔令箴神思恍惚,不想听导演和制片说什么了,与他们道别,转身出去,到了洗手间,泪水潸潸。
她该到哪里去?她的归处在哪儿?
良久之后,她用冷水冲了把脸。
坐上车,听见旁边的人说:“还没从戏里出来。”
她回神,“出了。”
“没有谁比你更适合这个角色。”
她吃了一惊,“你知道我试镜什么?”
“我也会看电影的。”李在镕注视她,她像一具被精心保存的木乃伊,皮肤仍泛着少女的光泽,一颦一笑,一嗔一怒,始终轻盈,灵跳过人,能把周围的一切变得有趣。
观众爱她,所有人都爱她,包括他。
孔令箴说:“你看电影一两个小时,同样的时间,挣到的钱可能比电影票房还多。”
李在镕忍俊不禁,“这么在乎钱了?”
“你的钱也有一半是我的。”
他笑意加深,“真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