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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会不情不自禁。

    有些事不说,不代表不明白。他觉察得到她不喜欢他的家庭氛围,甚至是父母,继而苛视他整个人。

    相比洁如白雪的她,他的过去在生活的缝隙里纵容人性的幽微, 浓墨重彩得不堪。

    但好的关系能激发人最好的一面, 他看到了她完整的人格, 于是想成为配得上她的人。

    孔令箴刻意只开一道门缝出去,对记者说:“去空旷的地方采访吧。”

    “啊?不在休息室坐着采访了?”

    “是。”

    《燃烧》的男主角定了下来, 韩国影坛公认的演技教科书80后曹承佑, 出道作就入围戛纳。孔令箴没进娱乐圈前, 就看过他的作品,彼时听不懂韩语,都能直观感受到他台词突出, 表情与气势到位, 十分自然,表演风格可以用克制的爆发来形容, 可惜产量极低。

    开剧本围读会当天, 副导演说曹承佑和她都是天赋+努力=老天喂饭吃的类型,演技青涩期很短。

    “我比不上他。”

    话是这样说,但孔令箴在演申海美时,愈发得心应手, 彻底扔掉了剧本和导演的指导,坚持自己的演法。

    海美,对精神追求的欲望强烈,渴望精神上的无拘无束,当这种欲望受到现实阻碍,就开始走向癫狂,在非洲原野里她一袭红裙独舞、吟唱,洒脱自由,带着毁灭性,是个支离破碎、混沌迷惘的综合个体,压抑孤独又奔放鲜活。

    她声音不再低柔,变得中气十足,逻辑重音采用话剧风格。

    阿宽起了鸡皮疙瘩,她第一次听自家艺人唱歌,完全是天籁之音,关键是以前演的角色风格偏‘淡’,演技与美貌相辅相成,演技放大了美貌,美貌突出了角色,所以观众印象深刻,为她着迷,给她买单。

    这次她的角色风格偏‘浓’,演技完全盖过了美貌,彻底具象化了一个角色身体流动的痛苦,热气腾腾的生命力渐渐流逝,最终奄奄一息,变成幽灵。

    “孔令箴,是这个。”监视前,李沧东目不转睛,冲旁边的人竖起一只大拇指。

    她站在黑暗里,草原里,无拘无束地唱歌、跳舞,所有都光芒都向她涌去,不看她,喉咙会发紧,胸闷窒息,彻底陷入黑暗,听者也跟着她变成渺小卑微的底层,带着焦虑、清醒、迷离、廉价、崇高、矛盾的精神世界,一团火焰似的熊熊燃烧歌唱。

    他始终虽认为这个故事的艺术之一就在于海美的缺席,但不否认存在‘这个角色无论在原作文学中,还是影视作品里,相比钟秀、Ben,都是背景’的顽固想法,现在孔令箴坚持她本人的理解来诠释这个角色,让他看到了自己忽略的一些内容。

    他决定再加一些海美的戏份,离开非洲,回到首尔,通过长镜头凝视她未关窗、穿褪色的红T恤、水喝到一半,急匆匆出门。

    用俯拍静帧,追随谷仓燃烧前的空地,她和杂草、铁锈、被风吹动的塑料袋……

    孔令箴拍完和Ben、钟秀的对手戏就能第一个杀青。

    她在钟秀面前演话剧,吃橘子,不存在的橘子,她忘记了手上没有橘子,依靠臆想来满足对物质上的获得——这是作为底层的精神依赖。

    不同于非洲草原上的自由之舞,她被带去Ben的家里,当着他上流社会朋友的面,跳了‘自嘲之舞’。

    这支舞现出了她的残酷人生,毫无精神愉悦,爱情失落、亲情疏远、工作艰辛。

    她梦呓般,连‘小饥饿’都无法解决,却想解决‘大饥饿’,对Ben这群任何物质欲望都能满足的富家子弟而言,无疑是看了一场小丑演出的‘自嘲之舞’。

    第三次的舞蹈,Ben带她去钟秀的老家,夕阳下,她跳出彻底解放天性的‘死亡之舞’。

    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让她心生悲凄与绝望。心中伟大的梦想——家庭幸福、爱情美满、生活如意只是她的空想。

    于是她迎着夕阳,奋力张开双臂,如同冲向蓝天的飞鸟,死太痛苦,就让她的残酷人生谢幕,像晚霞一样消失掉吧!

    孔令箴一贯入戏快出戏快,这次却有所不同,受邀出席香港MAMA颁奖典礼都还未彻底从海美这个角色里抽离出来,待在主办方提供的待机室里,看着镜子前的人,有一瞬间恍惚,以为自己就是她,每天为生计为波,心里存在一口枯井——来自家庭的创伤,父母不关爱。

    长大了,不常与他们联系。

    想要探寻人生的意义,却迫于物质的匮乏,现实的无奈,选择与Ben厮混,整天吃喝玩乐,无所事事,顺理成章成为了Ben眼中‘无用的塑料大棚’。

    就算不被当成塑料大棚,终有一天也会选择自毁灭亡。

    “2ne1来了。”阿宽提醒。

    她醒神,门推开,2ne1四个人,却乌泱泱一片——气势太强,服装太闪。

    孔令箴笑说:“好久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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