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箴说:“就是这栋了。”
赵源进说:“真漂亮。”
孔令箴微笑言谢。
赵源进说酒喝多了,想借她家洗手间小解,“不知道方不方便?”
这里每一户都配有二十四小时值勤的安保,只要孔令箴一按家里各个角落的紧急电话对方就能立即赶来,何况那位在家,便笑说:“没问题。”
车子驶进地下车库,司机在车里等候,赵源进与孔令箴进屋。
空无一人,但玄关的鞋彰显了并非孔令箴一人。
赵源进说:“你一个人住?”
“不,跟我丈夫。”
赵源进愕然,“你结婚了?”
孔令箴笑,“很奇怪吗?”
赵源进跟着笑,“你还不到二十六。”
“想结就结,拘泥于年龄做什么。”孔令箴拿拖鞋给他换,“不过我跟丈夫是开放式婚姻。”
可以接触别的男人,可以跟别的男人交往,可不就是‘开放式婚姻’?
“开放式婚姻?”有意思,有意思,怪不得大晚上慷慨让他登堂入室。赵源进说:“洗手间在哪儿?”
“左拐直走最末端的房间。”
“OK,谢谢。”
赵源进去洗手间,孔令箴环顾四周,朝静悄悄的楼上瞧一眼,去厨房弄醒酒汤,鸡蛋水。
听见赵源进叫自己,她答应了声,把汤端出去,叫他一起喝一杯醒酒汤。
他意外,“这是解酒汤?”
“对啊。”她笑说,“我跟华裔朋友学的,别看它跟韩式的解酒汤比起来简单,但喝上一碗,回去就能舒舒服服睡一觉。”
“那我尝尝。”赵源进坐下喝汤,与孔令箴四目相对,他笑了一笑,放下汤碗,“据说你在法国学的美术,有没有作品?”
“有啊,但都是些不怎么样的手稿。”今早出门前,她发现原先她个人公寓里的画作全都搬到了这边。
赵源进笑,“我认识法国的艺术领域从业者,有需要的话,可以给你牵线。”
孔令箴意外一笑,“真的?”
“我从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孔令箴笑着点点头。
“不过我得先看看你作品,介不介意?”
孔令箴想了想,“可以啊。”
喝完醒酒汤,孔令箴带赵源进去二楼画室。
一推门进去,就瞧见窗户半开,路灯斜射进来,细雨与尘埃在光柱飞扬。
孔令箴打开灯。赵源进瞧见画架上绷着半幅未干的宣纸,墨迹未收,水痕洇开,像一片未落的云,又似火烧的晚霞。
桌角堆着三支狼毫,笔杆沾着干涸的靛青与赭石,调色盘里,六种颜料凝成硬块,边缘裂出细纹,两支铅笔滚在纸堆里,书架上垒着画布与素描本,墙角立着一个原木画箱,画箱盖上贴着一张便纸,上面写着‘轻拿轻放’。
“画的真好。”他走近宣纸。
孔令箴笑说,“能展出吗?”
“能,一定能。”赵源进说,“虽然我不太懂艺术,但是作为看客,我能感知到你作品的出色。”
孔令箴微笑道谢,“那你先随便看看,我去趟洗手间。”
“好。”
她脚踝细溜,步态娴雅,可谓一俊衬百美。赵源进收回目光。
孔令箴先是去一楼客房的公用卫浴,接着又上二楼的主卧套间,房间里开着床头灯,但没人,她在床沿坐下。
洗手间的门打开,李在镕出来。
二人四目相对。她外套不知道何时脱掉了,身躯在薄衬衣的遮蔽下并不显得模糊,反而越加明显。李在镕登时有点恼火,她洗过脸,脸上沾有水渍,嘴巴却新涂了口红,脸上神思恍惚地洋溢着一种跟他无关的非常恼人的红光。
他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憋闷,平静道:“赵源进呢?”
孔令箴对着梳妆台摘耳环、项链,“画室,他想给我介绍艺术领域的从业者。”
李在镕走近,俯下身,手指轻轻拢起,抚摩她的肩膀,“认为他对你真心?”
“这才刚接触,就谈真心,对人的要求未免太高。”
他手指摸索到她脖颈,猛地将她面孔搂到他面前,她一扭身,左手重重杵向他胸膛。
“你倒是善解人意。”
“我一向如此。”孔令箴起身去画室。
赵源进正站在前不久她画的《海水和火焰》前。
画里,男人背对光坐在海岸岩石前,肩胛骨的轮廓被晕染成灰蓝,和大海融为一体,女人侧身倚着礁石,发丝末端泛着钴蓝,指尖悬在半空,未触摸他,也未收回,二人的影子在海水里的火焰中交叠,似拥抱非拥抱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