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雨越下越大,路面摩擦系数下降了百分之三十,开车容易侧滑, 得等会儿。”
夜雨潇潇, 排水声汩汩作响。孔令箴看一眼头枕床头背闭目养神的人, 关了床头灯,借着手机屏幕光, 去梳妆台前坐下, 翻阅电子书。
走廊再度响起脚步声, 她锁屏手机。
传来崔尹进的声音,“令箴?”
她轻声道,“嗯?”
“雨下太大了, 又是大晚上的, 开车不安全,我跟时温哥决定明早再回去。”
明早回去?孔令箴说:“是吗?那安全起见, 你们今晚就留在这边歇一晚吧。”
“刚刚导演安排了, 我跟时温哥暂住你隔壁的隔壁,你有事就叫我们。”
孔令箴住这一层最隐秘安全的走廊尽头,隔壁是朵拉和李秉宪女助理Cindy挤着住,隔壁的隔壁住着剧组安排的两名保镖。“你们跟保镖一起?”
“那房间小着呢, 保镖被导演叫下去了。”
“好,你们也好好休息,晚安。”
“嗯,晚安。”
半晌之后,孔令箴松口气,头枕椅背,闭目休憩。
“你不上床睡?”
她闭着眼睛说:“你在那坐着,我怎么睡?”
“你就是矫情,又不是——”
“还怪上我了?你搞清楚,”孔令箴低声道,“如果不是你不合时宜进入家房间,我用得着受罪?”
“你过来睡。”
片刻过去,孔令箴脱掉外套,上床盖着薄被,李在镕在梳妆台前坐着。
孔令箴侧身躺着,背对梳妆台的方向,闭上双眼。
“令箴。”李在镕忽然叫她。
“干嘛?”
“这里有虫子。”
虫子?孔令箴打开床头灯,看见李在镕开着手机,站了起来,远离梳妆台。
她起床,拿墙上的捕虫神器,夹住梳妆台底下的有色昆虫,开窗扔出去。
见李在镕脸色难看,她失笑,“你怕虫子?”
“我是嫌脏。”
“这里是农村的木屋,夏天就容易有虫子,又不是蟑螂,脏什么。”
李在镕不发一语。
孔令箴说:“行了,这靠窗的地方就是容易有虫子进来,你去床边坐着吧。”严肃语气补一句,“男女授受不亲,不许靠近我。”
“我还没那么无耻。”
“你以前——”孔令箴住口,回床上侧躺,盖紧薄被。
闪电惊雷,如鞭抽的雨敲打着窗台。
这样的极端天气,她开始想象在这座富有原始气息的村落里,山峦开裂,吹响飓风,与夜雨和鸣,如葬岗的死亡之乐,森山野鬼麇集,从山巅跃下,赤脚狂奔,途经人时,嬉闹淋雨,舔尝体温……
她登时起床,打开床头灯,与旁边的人四目凝视须臾。
“我要画画。”
“没人拦你。”
孔令箴兴致勃勃下床,支起画架,酣畅淋漓挥洒颜料作了一副雨夜村。
她心满意足回床上睡觉。
睡着了的女人时而翻身,夹紧棉被,一只手臂搭上自己腰腹时,李在镕睁眼拿开,半晌过去,手臂又拍打他肩,像梦游的人发动攻击,他忍无可忍,握住了不安分的手腕,不懂羞耻的小腿任性地在他膝盖上搔了一搔,又垂落于床。
这幅褪去白天的超龄,不懂事天真的样子他以前看过很多次。
有一回半夜醒来,还吩咐他倒水给她喝。蒙蒙地接下水,咕噜咕噜一饮而尽,用棉被蹭掉嘴上的水渍,倒在枕头上面,脸上带着春花般的甜笑,盈盈送到他面前。
透过隔音差的木墙听见隔壁厕所抽水马桶小瀑布似的声音,孔令箴悠悠转醒,意识到什么,她吓一跳,悚然挣开,手腕被握紧,略沙哑的男声响起,“是你自己凑过来的,你忘了,你私下不怎么淑女,睡觉喜欢手脚乱动还夹被子。”
以前孔令箴去医院咨询这其中的原因,医生说她是精神压力大,焦虑不安,以及渴求安全感,喜欢婴儿期被包裹的感觉。“这不是淑女不淑女的问题,是独属于个人的生理习惯。就像你怕虫子。”
“我说了我是嫌虫子脏。”
孔令箴轻哼了声,挣扎手腕,“放开我。”
“令箴。”崔尹进的声音。
孔令箴吓一跳,顿时一动不动,轻声说:“嗯?”
“我听见你跟人说话。”
孔令箴懊恼,“我起床跟人打电话。”
“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
“没问题啊。”
手腕被握紧,手心被指腹刮蹭了下,似取笑孔令箴撒谎,她另一只手当即做刀劈始作俑者的臂膀。
“好,我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