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为了贴合她的形象身份,电影里的艾格尼丝改编成了混血,导演顺势加入种族歧视的故事内容,期间不断了解孔令箴本身作为亚裔混血在欧美地区所遭受的一切。
“我最大的感受就是,找不到民族认同感。从小到大,不知道要去哪一个阵营,大家都不欢迎我,但有时大家又都需要我。”说到这,她眼睛陡然湿热。
茹斯汀递手帕给她,说她是高度敏感的人,容易痛苦。
“我宁愿清醒地痛苦,也不想麻木地幸福。”
茹斯汀笑,“还有没有别的?”
“我更加只想成为我自己了。”不在乎外界的政治、思潮,就按自己的想法行事,哪怕无人支持她。
以艾格尼斯的身份在冰岛活了三个多月,孔令箴十分压抑沉重,甚至哀莫大于心死。
她清晰地感知到了,曾经她是‘上层阶级’,根本无法体会艾格尼斯这种底层女性的悲痛,直至亲身以对方的社会身份存活。
杀青回到纽约,她戒断反应强烈,花了近一个月才走出艾格尼斯的世界。
这期间她咨询了美国、加拿大艺术学院的任教要求。以她在艺术圈取得的成绩,能去任教,不过得参加相关面试与测试。
妈妈逐渐与昔日的朋友恢复了来往。
从前富贵太太的生活给了她不同于寻常家庭主妇的见识,她跟几个在纽约的朋友经营一家线上古着店,她负责选品,孔令箴投了钱,“支持家庭主妇再就业。”
妈妈笑,“那孩子还想见你呢。”
“谁?”
“你哥介绍的那个华裔。”
“妈妈希望我去见他?”
“这小伙真的是人中龙凤,你不去认识一下,非常可惜。”
孔令箴想了想,“好。”
华裔姓陈,名寄廷,与她约在一家餐厅的二楼私密包间,剑眉星目,英俊非凡,话不多,但能说到点上,孔令箴与其相谈甚欢,但她没有心动的感觉,就只是欣赏。
她一时不说话,对方深邃的目光注视她片刻,说:“……怎么了?”
“对不起,我……”孔令箴双手握紧咖啡杯,又松开,抬头诚恳道:“我目前的状态不适合交往,离谈婚论嫁更是遥远,我不想耽误你的时间和精力,也害怕你因为我错过其他缘分。”
陈寄廷交握双掌,取出一张名片,写下一串数字,递给她,“这是我的私密号码。这几我年不急于成婚,但想认识你。感情可以培养,如果你哪天想联系我,可以打这个电话。”
“为什么想认识我?”
“我心中丁香一样的姑娘,就是你这样。”
丁香一样的姑娘?孔令箴第一次听到这个形容,笑着接下名片,“那随缘。”
陈寄廷一闪即逝笑意,“随缘。”
他开车送她回了家。
妈妈本以为二人有一个好的开头,一听她对陈寄廷不来电,大失所望,“这万里挑一的青年才俊,你都不喜欢?喜欢什么?”
孔令箴站在玄关换鞋,“……我喜欢更成熟稳重点的。”
“那孩子够成熟稳重了,不输你哥。”
孔令箴站直,“……妈,你觉得男女交往的最大年龄差不能超过多少?”
“超过十五岁就很不合适。像隔壁的陈总,娶了个二十出头的女娃娃,这——你看,男方六十的时候,女方才三十,男方七十的时候,女方四十,唉哟。”
孔令箴就知道。“……可人家就是相爱呢。”
“忘年恋?不行,我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找年纪大的。”妈妈忽然看向她,“你说你喜欢更成熟稳重的,你不会——”
“没有。”孔令箴笑道,“我就是随口一说,在我看来,陈寄廷还很年轻,不够成熟稳重。”
“你啊,受你爸的影响。”妈妈是彻底走出来了,提及父亲,自然而然,“就喜欢他那一号的。”
孔令箴苦笑,是吧。审美偏好多少受父母影响。
她窝在沙发上看了看离宗祤家近的公寓、别墅,又看了看加拿大的房子,宗祤说她如果想有自己的房子定居,就跟他们住一个小区,相互之间有个照料。
她对这个哥哥天然亲近,他俩长相气质都源于外婆。想到那日他神兵天降般带她走,不禁道:“好,离哥近点,安心点。”
对方笑着抚她发顶。
孔令箴在纽约买了房,花了近一个月整理室内,和妈妈搬了进去。
妈妈不时会叫朋友来做客,见她状态明朗得与从前的女主人无异,跟朋友合伙经营的线上古着店也步入了正轨,孔令箴心安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