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北枝走后的两年》
江映川估摸自己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但这没什么, 他是练剑的,管他什么妖怪还是鬼魅, 一剑过去通通上地府哀嚎去了,还有本事搁他面前耀武扬威?
但问题就出在这。
装神弄鬼的是他自己!
江映川揉着眉心,一脸没睡好的不爽,怨气能将凌云山的冰潭给点成火山了,要不是有人看着,他能一剑把自己脑袋给劈了。
二师兄刘名看到他的样子, 总算从昨晚怎么和大师姐比剑的滔滔不绝中住了嘴,分出了点微薄的爱心:“喂,你怎么了?又梦到那人了?”
“可不是嘛,”江映川绝望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这到底是什么咒术, 又不伤害身体又不害人修为的,就每天夜里跑到我梦里溜达,也不露个正脸,就是抹青色的虚影,二郎神来了也看不穿真面目吧!”
刘名正拿了糕点往嘴里塞, 那是他娘摘了柳枝嫩芽亲手做的, 清新可口得很。
他把那糕点往江映川眼前扬了杨:“什么青色, 这种吗?”
江映川脱口:“不是, 要比这个更浅一点, 有点像新春冒出的嫩枝那种,唉不是——”
他被折磨得实在不浅,捂着胸口道:“师兄啊,你能把这东西拿远点吗?我看到这种颜色就心疼。”
不是比喻。
是真的心脏在一抽一抽疼。
再怎么,江映川也是吸取天地灵气的修士, 单单睡不好还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刘名好奇了,把那糕点原封不动地放入匣子。
“那影子到底怎么碍着你了?做梦都是春天的颜色,这不实打实的美事吗?”
江映川冷笑一声:“无福消受。”
“行吧。”
看出江映川不欲多讲,刘名也不追问,把那木匣子怎么拿来的又怎么拿出去了,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得亏入冬了,不然你出门就只能蒙着眼了。”
要蒙着眼能好,让他成个瞎子也愿意!
刘名一走,江映川没有诉苦的对象,也只能垂着头,朝那钻入他脑子里的邪物大放厥词了。
“好姐姐,好妹妹,姑娘,少侠?不管你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放过我吗?我和你素未蒙面的,剑术嘛,虽然冠绝天下,但你也不是觊觎这剑术来的,否则有这样的本事,早把我筋骨给打碎了,哪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你说是不是?”
“既然如此善良,能不能屈尊现个正脸,和我好好谈谈?咱商量一下,要不我把‘感动宗门十大人物’的牌匾割爱给你?”
话音刚落,熟悉的疼痛便在心口泛了起来,这斩妖除魔时受了伤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人竟没稳住,“哐当”一声,一边膝盖落了地。
这才是真正症结所在。
江映川初初被骚扰时,那青色只是一缕烟,看上去很没有杀伤力,但一见心里就闷得慌。
为了驱逐,他什么方法都试过。
火烧水泼都是小把戏了,还让慕柏往他神识里贴了符纸镇压,结果那青烟不仅毫发无伤,所有的疼痛还都反噬在了他自己身上!
自作自受的江映川自然气得不行,连连放了好多狠话想把那东西给轰跑,但那暗处的敌人仿佛有什么神奇的法术,只要他一骂,以心口为源头,难以忍受的痛苦必会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可太疼了,疼得他都想重回娘肚子里呆着了。
但江映川是个孤儿,没有娘可供他打滚。
所以,他只能等那股痛感过去后,再一次又一次地缩小“骂人”的范围,最终悲催地发现——只有说好话时,才不会疼。
这位出生以来什么都没怕过的牛犊子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憋屈。
一次一次的挣扎后,江映川最后选择了认命。
但刚才那席话到底哪个字惹到了她老人家!
江映川攥紧拳头,咬紧牙关忍受着那股钻心的疼,待到捱过去后,他拍拍衣服,又是那个潇洒自在的凌云山小师叔。
“云岫,走!”
哦还有个怪事,自从接了师尊的任务下山后,云岫回来就有点不听使唤了,那五识图约莫也有点发神经,一张图居然生脚跑了,但师尊掐了掐指,说着什么“天意难测”,摆摆手就让他走了。
唉,想不明白这老天的心思。
江映川撤回步子,纡尊降贵地把叛逆的云岫捡了起来,练剑去了。
待到一元复始时,江映川已经学会和他那怪病友好相处了。
“又是新的一年,师尊这次初冬没走,新年也就没闭关了,凌云山上也热热闹闹的。但他们一家三口,我凑上去也不大好,还是回我自己的院子里自在吧。”
“啧啧,没想到啊,这么举家团圆的时候,我居然只有个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