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抵抗着不知名的痛苦,奋力朝腰间抓去,这几乎用了他毕生的力气,进度却是微乎其微。
手的那面,仿佛移来了一整座泰山。
这时,一道凌厉的剑气先至。
徐北枝看不到满树压下,看不到江映川被牵扯的四肢百骸,看不到这背后所有的阴谋诡计。
她的眼睛里,只有一个突然中了风的江映川,正跪在地上,冷极了似的哆嗦。
肯定不是天气的缘故。
徐北枝的心只慌了一瞬,随即便被强行镇下。
那么多次困难都一起过来了,不过再一次,又有什么呢?
她没跟暗处的东西客气,一剑便用了鼎盛之力,直冲江映川周边的空气而去。
那剑也确实打在了名副其实的虚空里,什么都没断开。
江映川已经疼到连半跪都维持不住了,上身弓下,但画符的那只手还在动:“北枝,你先……先出去,找师姐,不,直接找师尊。”
他用模糊的意识艰难地分辨出,这恐怕不是单纯的法术,是阵法的力量。
可谁能绕过凌云宗的监视来后山设阵呢?
如此大费周章,徐北枝能来得及找人吗?
神树上有一道口子在慢慢打开,徐北枝看也不看,当机立断地把他的手臂绕过自己肩头,使了吃奶的劲才把人搀起来:“要走一起走。”
可一步都还没挪动,江映川就从她身上滑下了。
他狼狈地坐在地上,半眯着眼,看见了死命抿嘴的徐北枝。
江映川:“不,这次好像真的不一样,你先出去。”
“乖。”
“滚吧你江映川!”徐北枝再忍不住,哭腔冲破喉咙,“我没眼睛看不出来吗?我要走了,回来还能找得到你吗?你听话,我们出去。”
江映川摇了个有史以来幅度最小的头:“我没力气,你……”
他有好多话想说。
这里危险,虽然阵法是争对我一个人的,但保不齐会不会对你有影响,你先出去,搬不到救兵也没关系,反正我一时半会不会让自己没命的。
就打万分之一的概率,我被这没名没姓的玩意儿耍阴招夺了性命,你也别太难过,意思意思一会就行了。当然……也不要明天就把我给忘了,不然我在黄泉可要郁闷死了。
江映川还想说,遇见你很开心。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其实舍不得。
怎么着,昨天还好好的在一起,今天就要生离死别了呢。
真是奇怪,以往不是没遇见比这更凶险的境况,但唯有这一次,他的脑子里自动迸发出了遗言。
是,遗言。
江映川也说不出是为什么,但总有种这次以后再也见不到徐北枝的感觉。
难道有了更多在乎的人,就会想得更远吗?那皇帝心系万民,是不是早该成思想家了?
徐北枝对他满腔的深谋远虑一概不知。
她在发觉江映川当真连走一步的力气都没有后,当机立断把人放在地上,弯腰穿过他的后背,生生把人给扛了起来。
“我徐北枝是那种贪生怕死的小人吗?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徐北枝眼泪哗哗流,嘴却是很硬,腿打着颤往前走。
“江映川你醒来后必须要跟我道歉,还要做点好吃的补偿,你就别吃了,这也忒重了。”
她冤不冤枉的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江映川已经处于迷离的状态了,不太能听得清她在说什么。
他在想,徐北枝的嘴就在耳朵边上,只要再偏一点点,一点点就能碰到了。
吹出的气让绒毛一颤一颤的,声音离得那么近。
但是江映川怎么也抓不到。
他看不到,听不清,所有的感受都像被那该死的树叶抓走了,唯余满腔的不舍。
徐北枝离他越来越远。
这时候,江映川才发现,一点点,原来是无法跨越的天堑鸿沟。
出口分明只有半步之遥,徐北枝的牙却咬了不止一刻。
等她千辛万苦把人扛到出口,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江映川就自己飞出去了。
“什么毛病?”
徐北枝顿时有种打了白工的愤概,就要重新去把人扛走。
但她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五识图从江映川的怀中掉出,已经不是发烫那么简单了,整张图红如烈焰岩浆,仿佛是流动的,给点火星就能烧起来。
它上方有一颗越靠越近的珠子,一半侵染了五识图的红,而另一半,是纯净的白。
倒在地上的江映川闭了眼,安静得仿佛死去。
他的手还覆在一个打开的袋子上。
那里面装着的,是可护万物的金光罩。
空气中仿若有飓风沙尘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