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徐北枝。
她小心将斗笠放好,双手捧在热腾腾的馄饨碗外,方觉冻僵的手指有了感觉。
袅袅白汽中,一双眼睛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徐北枝方才没控制好力度,差点给那三白眼整窒息了,心底正发虚,面上却很镇定地瞪了回去:“看我做什么?吃饭啊。”
对面眼上有白纱,对于此种眼神攻击先天多了层屏障,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旁若无人吃起了馄饨。
徐北枝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纳闷了半刻。
江映川都说不了话了,怎么还是感觉自己输了?
如今,距离二人离开凌云山,已是一月有余了。
期间,徐北枝带着江映川,一边躲避修盟的搜寻,一边朝南走,同慕清霜、刘名等修界中人没再联系过,只在路上碰见过冯熙之一次。
冯熙之人在凡间,对修界沸沸扬扬的大事一概不知,此番是为了挑选新一批的驻城使来的,谁知刚出发,就碰上了老朋友……还是状态不怎么好的老朋友。
“这是怎么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徐北枝被冯熙之白了一半头的新发型惊得半晌没说话,有人来了才带着他躲开,用手掩着嘴悄声道:“你这新发型不错,我们也没多大事,被通缉了而已……看到那些人了吗?都是修盟派来抓我们的,得小心点,避开他们。”
换了个方向,冯熙之这才看见双眼无神的江映川,什么也没问,只说:“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徐北枝喉头一哽,很想豪气万丈地摆手说不需要。
但形势比人强,自从下山过后,系统像恼她滞留此地,脾气更差了,彻底成了条摆设用的咸鱼……
除了晨昏定省似的“恭喜宿主,回家概率增长为100%,是否要现在开启通道”,别的什么都不做了!
得自己扎头发还是次要的,钱包空空才是最恐怖的,饥一顿饱一顿都是常有的事。
她自己不在意,权当减肥了,但让江映川一个大病未愈的人吃糠咽菜,这不纯纯欺负人吗?江映川倒是乐得其在,但徐北枝怎么瞧心底都不是滋味。
哎!一时逞英雄容易,一直当英雄还是有点难度的。
她揪了揪自己的衣角,问道:“冯大哥,能借点钱吗?”
周边修盟的人不断走过,冯熙之想也知道怎么回事,把一声叹气留在了胸腔中,利落应了:“没问题,但现在我身上没带,这样,卯时正刻,还在此地见。”
徐北枝点头。
到了卯时正刻,只她一人出现在了约定的地方。
冯熙之没说什么,只把一个沉甸甸的乾坤袋交由她手中:“万般珍重。”
徐北枝当下就有点忍不住泪了,后来打开一瞧,差点被满满当当的灵石给闪瞎了。
也不知冯熙之哪来的神通,一夜凑出这么多灵石来。
当晚,徐北枝就抱着江映川哭了好久,此“天籁之音”配着刘名找的药,竟出乎意料把江映川光怪陆离的感官治清晰了不少。
第二日,江映川揉着耳朵,睁开眼时第一次看清了徐北枝的脸。
瘦了,睡觉也皱着眉头,但还是很好看。
他仿佛看不够似的,一直不错眼珠地盯着,好久好久。
久到直接导致徐北枝醒来时被吓了一跳。
“老天!你昨晚偷牛去了?不对,那牛看见你这眼睛不得‘哞’一声冲上来啊?”
江映川分辨得很不容易,但估摸出这多半不是什么好话,嘴角一翘,艰辛地蹦出几个字:“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了。”徐北枝鼻子一酸,一个猛子扎进江映川的怀里,手覆上他的眼。
“但咱先闭上眼睛好不好?你这血丝都能织成湖了。”
江映川当时听话,但后面属实叛逆,徐北枝为了两人的身心健康着想,斥巨资买了条据说是天蚕丝做的白纱。
真不真不知道,反正江映川一听那价格,手一下就老实了,再也不动不动就私自摘下来了。
不过,徐北枝每日还是会给点放风时间的。
在江映川第三次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后,徐北枝终于从发散的思维中回了神,干笑两声:“哈哈,摘吧摘吧。”
价值连城的白纱被轻柔地拿开,一双倒映着笑脸的丹凤眼颤了颤,徐北枝脑中涌来一个声音。
“外面下雨了?”
青色识珠在识海中长成了轮太阳,旁边浮着粒珍珠似的白珠子,这道声音正是从其中发出。
徐北枝懵了一瞬,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没找出端倪出在哪里啊。
“别找了,你腰间别那柳枝,水没干。”
原来漏网之鱼是它!徐北枝眉开眼笑地将柳枝盘成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