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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师尊纵使严格,但对他好,他当然清楚。

    让他下山,因为他懂事;给他药丸、银钱,因为对他好。

    所有的一切在这句话之前,都被局限在了个“好”字里,但徐北枝提出了一个全新的、从未有过的解读——原来还因为师尊担心他么?

    “是因为我的剑法招式不足以让师尊完全信赖吗?”

    徐北枝踮脚仰头,想取下一本书,随口道:“不是啊,担心和实力强弱没什么关系,只跟对象有关,唔……怎么说呢,就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牵挂。就像我以前每次出远门,不管年龄大小,也不管曾经走过多少遍那条路,家人都会一遍一遍地叮嘱。”

    是这样吗?江映川起初有点费解,目光落不到实处,但片刻后笑了,抬脚走去帮她拿下那本书。

    徐北枝将其翻开,正是记载冯家各代人员生平的书册。见了第一页,她喜出望外,欣然笑道:“这字好娟秀,好漂亮!”

    火光在她眼里跳跃,江映川道:“嗯。”

    笑意有点藏不住。

    正是秋夜,有沁人凉意浮在半空,悠悠摇晃到安静的书室中,而后四处蔓延,却被燃着的烛火烫了一下,狼狈缩回。

    灯亮之处,一本厚书册大开在小木桌上,徐北枝和江映川挤在一根凳上,两颗脑袋凑得极近,热气交缠,目不转睛地看书。

    多亏记下此书的人不是江湖骗子,字不但比李惟那些杂书好了上万倍,条理更是清晰得一目了然,不多时,两人草草过完一遍。

    “奇怪,冯家并没有什么疑难杂症,连早夭的都只有冯夫人胎中那一个。难道是我想错了?”徐北枝喃喃。

    “不一定,这书是城主府之人修撰,他们没写也大有可能。但有一点可确认,这一脉单传的‘习俗’,是一百年前才开始的,也就是第一个是老城主,第二是他的儿子。”

    江映川指着书上一处,道:“你看,老城主还有个弟弟。和他相差岁数有点大,但身体健全,之后生的还不少。”

    “你是说冯家这奇怪的禁制跟老城主有关?”

    江映川点头:“李惟拿来储放石血珠的石像也是老城主的模样。我查探过,那石头就是普通材质,只不过是被他事先施了法术才有维持石血珠的能力,去大街上随便挖块土都有这功效。但他却特意塑成老城主的样貌,只能说明,他对老城主的情感非同许可,甚至先前他们有的那颗珠子,十有八九跟老城主脱不了干系。”

    根据现有的证据来说,得出这番分析并不难,难的是他们到底存在什么联系?

    徐北枝愤道:“这李惟,活着的时候一心取你识力,死了还为难我们,真是——”

    她话音止住,目光落在那本书上。

    “不对,不是十之八九,是十分之十。”

    唰唰的翻页声响起,随着徐北枝的话回荡在书室中。

    “第十三任城主,即老城主的儿子,六十退位,一年后逝。”

    “第十四任城主,四十九退位,两年后逝。”

    ……

    “第十九任城主,六十二退位,一月后逝。”

    “然后就是到了现在。百年来,整整七任,除了冯大哥她爹因意外死得早外,竟无一逃得过退位即死的后果,活得最久的也不过是两年!”

    因此前提出的“遗传病”的猜测,徐北枝在看书时对病症十分上心,寿命自然包含其中。因此,听到江映川说血珠与老城主有关时,她一下豁然开朗。

    徐北枝续说:“假设将这一代代看作链条,起始端是老城主,终止端是冯大哥,血珠是其中按顺序传递的物质。各任城主在位期间都短暂持有过血珠,退位则是将其传给下一位。所以,他们在退位后,不管身体状况的差异,都殊途同归地不久于人世。”

    江映川沉吟道:“不仅如此,在一百年前,城主之位并非被这一脉垄断,也有其他种姓的人。一百年,这个节点发生过什么……”

    “那场浩劫!”

    两人同时说道。

    可不是吗?浩劫过后,冯家代代聪慧,建树非凡,就算是基因彩票,运气好得也有点过分了些。

    但若是有外物相帮呢?

    一颗汇聚了多人识力的血珠,或者说,识珠,足以为这一切作出完美解释。

    “你不是一直说怪病么?”江映川道。

    徐北枝惶然回头。

    江映川头皮发麻:“我们见到的第一个赤瞳人余母,以前有个弟弟,但是早夭了;第二个阿乐天生不足,情志有异,如果不是家人细心拉扯,恐怕早就不在人世,还有熙之,本来该有个妹妹的……”

    有那么一瞬间,夜静得连呼吸声也没有。

    “说真的,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冷?”

    徐北枝抱紧双臂,忽觉阴风阵阵,像是窥探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般。

    江映川点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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