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大师姐,二师兄,三个人一起在凌云山上长大。二师兄这个人,本来就是追着大师姐才上山来的,他从小长到大,这种被“见色忘友”的情况多了去了,他难受吗?他难过吗?
怎么可能,大家都是朋友,他和师姐师兄都是情同手足的情谊,对二师兄的德行嘲笑还来不及,又怎么会难受。
但是徐北枝不也是他的朋友吗?楚秋是徐北枝的朋友啊。四舍五入一下,大家也都是朋友。
那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又为什么在知道徐北枝找他的时候,既没回应也没马上离开,还不动如山地待在那里?
江映川的思绪被带回到那时,脑子里忙着,手也不闲着,下意识开始做骨架。
手指接触到竹篾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般,全身上下袭过一通大彻大悟的电流。
床上,竹子和宣纸铺了满床,白绿交杂,互不相让地往上堆叠,像清晨时候,山间的树木融在氤氲云雾中。
都是他在灯笼老板那买下的。
他疯了吗?
江映川自我排除了一下,应该没有。
他是在完全清醒的时候买下的。
因为他想起了徐北枝说要一起去看灯会的时候,特意换上了一身新衣裳,眉眼弯弯的样子。
他买这些,就是为了让徐北枝开心。
他不马上回应,是想徐北枝为他着急一下。
他之所以会不爽,是因为内心对她有一点比朋友更多一分的感觉。
他好像,喜欢上徐北枝了。
初初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江映川还没太大的感觉,只觉得这一日梗在他心口的那些疑问终于消散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而后,做着做着灯笼,江映川忽然把竹篾甩到了床上。
不是被丑得没眼看了。
他眼神根本没放在那,像被牵引着般,直勾勾地盯着云岫剑柄上的剑穗。
云岫被盯得泛起鸡皮疙瘩。
片刻后,江映川闷闷地笑了一声,这还不够,他又出声笑了几声,还是不够,他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到了最后,笑得肩膀不断耸动,最终像是终于忍不了般,乐不可支地斜躺在了床上。
云岫觉得主人疯了。
月影渐动。
不知过了多久,江映川“腾”地一下站起身,没事人一样左看右看,将那制灯的原材料好好收捡了起来,换了一套夜行衣出去。
他动作自若,将要推门时顿住,侧着后退几步,对着铜镜自言自语:“我怎么把衣服穿反了?”
很快,室内响起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少年腰身劲瘦,因常年习武肌肉没有一分赘余,被黑衣罩住,仅仅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外面。
把自己打扮得成了一块黑墙的江映川检查了一下,觉着没有哪儿有差错了,干脆利落地推门,被门前的另一位黑墙吓了一跳。
徐北枝眉眼弯弯:“好巧。”
是挺巧的,同样的黑衣黑巾,要是被丫鬟小厮瞧见了,肯定会惊诧这年头连飞贼也要结伴而行了。
江映川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徐北枝哪里是迟钝。
她是太机敏了。
只是在酒足饭饱楼里提了一句李惟,她就知道自己对李惟起了怀疑。
要是这种洞察力能放在她关心的人事之外就好了。
江映川抬脚走了一步,挨近徐北枝,声音从黑巾下传出,比平日多了分低沉:“我们走吧。”
夜黑风高,地面上的城主府被黑夜攫住喉息,陷入沉寂,半空中却是热闹得厉害。
飞虫煽动翅膀振振作响,麻雀站在房梁上闭着眼睛站岗,不时发出梦呓,而屋檐上的黑影健步如飞,没有惊动一片砖瓦。
“也就是说,那山珍楼内施了术法,可以激发食客内心的欲望,让其不自觉沉沦?”徐北枝没动嘴,但自有声音送入另一黑影的耳畔。
“没错,那法术混在酒香中遍布全楼,常人闻不到,但只要修士稍加注意,就能发现空中的异香。”
江映川道:“那神水看似无害,但和这种异香融合之后,可以悄无声息地吞噬受术者的识力,直至识珠被完全从体内剥离。”
徐北枝眼睛瞪得混圆。
那老者白日受百姓尊崇的模样仍在眼前,怎么也想不到这张花白的皮下还有颗不白的心:“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知道啊。”江映川的脸色几乎与黑巾一般无二,暗得发沉,说了更加惊世骇俗的话,“除五识外,人的所有意识、记忆、能力都属于这方面,一旦识珠离体,人便和废人无异。”
提起这个,徐北枝可有话说。
当时江映川就是因为五识暂闭,才被她认为是聋哑人,闹了好大一个乌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