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入眼球,鬼魄消亡。
柳登云用彻底死去的条件,为他的母亲求了条生路。
他张开嘴,和幼时一样,喊了一声:“娘——”
娘,爹爹去哪儿了?
娘,你怎么每天都这么忙?我都好久没有看到您了。
娘,我一定要念书吗?好难好多呀,我真的看不懂。
娘,放心吧,我一定会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娘,我没能中举。
娘,这一次我会更加努力,不会辜负您的厚望。
娘,我好累,我不想念了。
娘,我走了,你不要难过。
娘,你为什么总是要阻止我?
娘,这一次,换我阻止你了,你不要死。
死去的柳登云顷刻间化为森森白骨,不过须臾,骸骨消失,凝聚成了一颗圆滚滚的珠子,在指引下悬在江映川手心上。
这便是第一颗识珠。
徐北枝好奇地用指尖碰了碰,顿觉无数复杂的情绪叫嚣着涌来——愤怒,后悔、痛恨、悲伤……不尽其数,可最后的却是释怀。
江映川将识珠收回五识图内,对方才柳登云的回光返照作了个解释:“方才你以剑贯入心脏,是因你眼中看到的柳登云是正常人的模样,但其实作为鬼魄,他全身只余骨头,这一剑,仅是全了他自杀的心愿,所以潼城阴霾散去。但鬼魄并未完全消亡。”
“他的命门,在左眼睛上,所以才能在关键时刻挡住这一刀。”
徐北枝懂了,动脚朝茫然失措的柳夫人走去,叹息般地说道:“柳夫人,你现在还有什么心结?”
作者有话说:
云岫:“呜!!呜呜——”山岚得意洋洋:“终于有我的用武之地了!”
第26章 心结 【恭喜宿主
“心结?”
柳夫人的鬓发乱了, 头上的钗环全部掉落,毫无形象地陈列了一地, 但她不会再想拿这些武器来威胁眼前这个少女了。
不是因为她打不过,而是因为她听见了儿子消散前,最后的那句“娘,你不要死”。
因为她心如死灰了。
柳夫人惘然地抬头,被风华正茂的少女灼得眼疼,仿若看到了自己的青葱年华, 害怕地不断往后缩,手撑在地上划出了道道血痕。
但记忆不管不顾地追赶了上来。
那是柳夫人还没有成为柳府夫人的时候,她叫赵挽金,自小对算术商贾感兴趣, 性子平和, 爱好是在自家的商铺里打算盘。
那日,赵小姐照常在阳光下翻册子算账,哗啦啦的书页声掩盖了一切声音,自然也包括旁人偷偷潜入的脚步声。
等她从浩如烟海的数字条目中反应过来时,不速之客已经猫到了她身后, 架了把匕首在她脖子上。
赵挽金心惊胆颤, 却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账本, 指尖捏得发白, 她努力保持平静:“你要什么?”
这屋中除了账本就是账本, 其中包括赵家各项往来支出,莫不是敌手王麻子派来的人,想要窃取机密?
赵挽金冷静地分析着,飞快地思索该将哪一本不太重要的暂时交出以求生路。
权衡利弊间,冷不防听到后方的人说话:“听说你们赵家, 有一位打算盘很厉害的人,是谁?”
断尾求生没用了,对方冲的人来。
蒙面人威胁人的声音很不熟练,横在脖子上的那把刀也有点抖,赵挽金把脸往旁别了别,远离刀锋,道:“是管家赵叔,不过他如今在外地,过两日才会回来。若想找他,届时我可帮你引荐。现在你先把刀放下。”
“两日?”
蒙面人愣了一下,唇齿间回味这个时间。
两日?也太久了吧?少爷那边等得了吗?
他的眼睛不断乱瞟,忽然见到桌上摞得整整齐齐的账册,以及少女手中紧紧攥着的东西,一道灵光飞也似地闪过:“你不是也会算术吗?”
赵挽金心下一凉,转圜的话尚未出口,便被急性子的蒙面人抓住手腕,挟持着从后门出去了。
她的眼睛被黑布蒙上,脖子被刀抵着上了一辆马车,待再睁开眼时,已经被带到了一个陌生地方。
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锦衣少年正烦躁地抓着头发,恨铁不成钢地对身旁人说:“我让你把人请过来,你倒好,直接绑过来了!”
眉上有一道疤的男子抿着嘴,沉默道:“没有绑,是拿刀架过来的。”
“……你还有理了是吗?”
趁这两人狗咬狗,赵挽金冷静地审视如今情况,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但竟没有被绑住,可门关得紧紧的,一丝缝也没有。
赵挽金没有寄希望于直接跑出去,而是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开门见山:“你们是谁?想要什么?钱还是物?”